不许联想

珍爱生命,远离博客

‘说书’ 类的日志

带三个表 @ 2013-02-01 12:29:02 分类: 说书


最近没事又重新看了一遍赵健伟写的《崔健:在一无所有中呐喊》。当初这本书出版的时候我看过一遍,老觉得作者在写的时候有点什么问题,后来见过作者一面,但没时间和机会聊聊这本书。再后来,崔健因为书中有很多有辱他声誉的措辞以及很多私人照片未经许可使用而把赵健伟告上法庭。而当年看的这本书也不知道被谁拿走不还了。后来在二手网店买到了这本书,重读一遍,才恍惚明白了一些什么。

这是一本在叙述上明显带有上世纪80年代文人的思维痕迹的书,那一代人总是把自己的命运系在国家和民族背景上,作者以摇滚为核心,想谈论的是中国人的人性和个性。巧的是,我和作者当年都是因为1989年3月12日崔健北展演唱会而对摇滚乐发狂的。他说不知道摇滚是什么,只是为了凑热闹才去看,一看便欲罢不能。我是憋了好长时间等待那一场演唱会。赵健伟比我大10岁左右,但我们对摇滚乐的了解差不多是同时期。我可能比他早上三四年,但是摇滚是什么,当时中国人的理解差不多都一样,只有崔健例外,这也是他为什么能成为摇滚乐的拓荒者的原因。

所以,今天再看赵健伟的这本书,感觉他对摇滚的理解比较狭隘。一种首先打动身体的东西,进而升华成对传统反叛的力量,这是当时多数人对摇滚乐的理解。但这种狭隘倒也正常,因为中国人在当时要做的第一步就是先解放自己。先把头顶上的最低的那层天花板捅破,进而去捅破更高的天花板。

这让我想起陆川的《王的盛宴》,他最初要讲一个和当今非常相似历史故事,刘邦(毛)、项羽(蒋)、萧何(周)、韩信(林)、吕后(江)……当他发现这些人物跟今天都能对上号的时候,他很兴奋。但最终呈现的是一个不能对号入座的电影(审查制度对此亦有攻陷)。但我认为,陆川的问题在于,他看到的天花板只是历史惊人相似这一步,而没有看到更深的一步。因为过去我们也仅仅是看到这一步望而却步。相比之下,李安在《少年派》里探讨的是宗教层面的东西,至于那个少年如何穿越惊涛骇浪、战胜各种困难,在一只母老虎的威胁下经过两百多天抵达彼岸,它的科学依据由何而来,是土摩托们该去研究的事儿,李安如果还操心这些细节,那他就成李摩托了。

赵健伟当年的天花板很低,他首先必须顶破这一层。现在我们再看摇滚乐,它不过是一种音乐形式,任何一种音乐形式都是情感人性的表达,摇滚也不例外。那时候中国人活得太压抑了,总想借助一些东西打破枷锁。崔健用摇滚,赵健伟用解读摇滚。如今人性枷锁已被打破,且变得越来越无底线。任何一门艺术在一个荒唐不经的时代都显得苍白无力,因为现实会比艺术创作更大胆更超前更好莱坞。三年前,如果有个人拍一个电影,讲一个上访的人被关在太平间里三年的故事,你一定会说这是瞎掰。今天,电影局要是审时度势的话,直接拿社会新闻角逐奥斯卡,那些小金人都是我们的。我们现实版的天花板可比好莱坞的编剧们高多了,也搞多了。

如果说《崔健:在一无所有中呐喊》还具有什么价值的话,那就是赵健伟确实很实在,把当时他看到想到的东西都记录下来了,白纸黑字,毛骨悚然。

带三个表 @ 2012-12-05 16:44:17 分类: 说书


我同事苗炜,平时有两个爱好:一个爱好是辞职,没事就把自己当飞去来器从三联扔出去,转一圈觉得没劲再自动飞回来。这些年他都把自己扔出去过不知道多少回了,但是那份挥之不去的绿叶对根的情谊让他总是自动复位。他的另一个爱好是写小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在介绍自己的时候都强调自己是作家,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的新身份。最近这一年,他的飞去来器没有再扔出去,开始踏踏实实写小说,写了一本《寡人有疾》

本来我是想把这本小说当睡前催眠读物看,以为看上三行就睁不开眼了。没想到一看还挺有意思,就很快看完了,故事能吸引我一直读下去。

因为平时对他的了解要比一般读者多一些,所以对苗炜的写作风格大概知道一些。他这人不擅长用嘴表达(某些不可告人的事情除外),比如他在说一件事,第一句话你不知道他要说什么,第二句话说完之后你不知道跟第一句话有啥关系,第三句话跟前两句没关系。当你等他说第四句话的时候,他暗示你他已经说完了。所以你不得不把这三句话放在一起寻找其中的逻辑和联系,半晌之后才能琢磨出其中的意思。一般假装深刻的人都爱这么说话。

苗炜的小说叙事风格跟他日常的表达方式有些类似,包括语言的节奏。所以这本小说里的三个故事你读完之后,就像你听他说三句话一样,未必一下能搞明白他要说什么,因为里面没有太鲜明的立场、态度,甚至没有强烈的好恶之分,但又能让你看到这些故事背后我们最常见的一些现象,反正他把最大的空间扔给了读者,你爱怎么理解就怎么理解,跟我没关系。闷骚的作家都这样。

如果抽离掉人们习惯爱理解的观点、立场、是非这些东西,那么,苗炜的小说到底要说什么呢?我猜他是这么多年看了一堆书之后,总能被某些荒唐的桥段所触动,而这些荒唐的段子只是从狭窄的缝隙中让人窥到一点耐人寻味的信息,每一个桥段都挖不深,无法构成故事,可积累的多了,荒唐本身就成了故事——所谓失败就是自以为是的最终结果。讲故事,不讲道理,是非曲直爱憎喜恶他才懒得去说呢。

故事很好看,值得一提的是,苗炜没有在文字上耍弄小聪明,写的踏踏实实,干净流畅。妈的,但是当我看到最后一个故事,还是忍不住联想到土摩托和方舟子。

带三个表 @ 2012-10-17 2:22:34 分类: 说书


想想应该是20年前了,那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有一天,我在《滚石》杂志上看到一篇文章,Queen乐队主唱Freddie Mercury死于艾滋病。文章挺长,我没事就把文章翻译出来,后来发表在《音像世界》上。

Queen乐队一直被我们翻译成“皇后”,在这篇文章里,作者还特别强调,是“女王”的意思,因为当时作者的解释是跟英国女王有点关系,说Mercury很崇拜英国女王。而实际的说法是,主唱Freddie Mercury是个同性恋,一生中有无数男友,在他的性取向的世界里,Queen意味着什么?是至高无上的女王。我感觉“女王”总比“皇后”更具力量。

最近,Mercury的传记《谁愿永生》中文版出版了。作者是他的贴身助理彼得·弗里斯通。他之所以写这本书,目的是想解释清楚在过去的几十年间,媒体对Mercury的花边新闻报道实在太多,歪曲了这个摇滚明星的形象,他希望能通过这本书告诉人们,真正的Freddie Mercury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以正视听。

是的,在我翻译的那篇文章中,里面有充满了各种关于他的八卦,比如演出结束后,会有很多帅哥鱼贯进入他的房间,供他享乐云云。当年我对西方没落腐朽资本主义现实认识不太深刻,不太明白一个摇滚歌星干嘛会这样,后来我国急起直追,比他们还腐朽没落,我才终于理解了。能明白这些——首先要感谢国家啊。现在非常后悔那篇文章中的八卦被我忽略了。不然翻译出来,以飨读者是多么快意的事情啊。

再说说这本《谁愿永生》。作者以正视听的目的确实达到了,看完这本书,我把Queen的专辑又拿出来听了一遍,对Freddie Mercury的才华再次肃然起敬了一回,他确实很牛逼。

如果按照彼得·弗里斯通的描述,Mercury确实算得上那种典型的艺术家,他对音乐充满了自私般的执着,完美主义者,演出时尽最大限度投入,对作品的要求十分苛刻……所以才给世界留下了那么多经典作品。而作为一个跟Mercury共事12年的私人助理,他对这位传奇歌星的事情可谓了如指掌,可信度非常高。这本书除了重新树立Mercury的艺术家形象之外,还提供了前所未有的诸多八卦,看得我是心惊肉跳啊!!!如果说作者写这本书的目的是为了给Mercury正名,我怎么感觉是火上浇油呢。

事实上,我每次阅读一本歌星传记,都习惯从一种心理学角度去解读他的艺术人生,为什么他能成为歌星,除了天才之外,还有什么?我看过的歌星传记现在数数也有好几十本了,鲍勃·迪伦、吉姆·莫里森、吉米·亨德里克斯、约翰·列侬、詹尼斯·乔普林、保罗·麦卡特尼、柯特·库班、埃里克·克拉普顿、埃尔顿·约翰、麦当娜、泪滴嘎嘎、波诺、苏珊大妈……可以一言以蔽之:他们都是出于缺乏安全感完成自己的艺术人生的。

Mercury来自离异家庭,从小缺少爱,这一点他跟克拉普顿、亨德里克斯、乔普林、列侬非常相似。从这一点不难看出,随着中国的不幸家庭越来越多,离婚率越来越高,孩子们越来越不懂的爱,20年后中国摇滚将统治世界。想想吧,到那时候,江南style算什么啊,一个破钓鱼岛算什么啊!随便一个中国三流歌手都能到美国的玫瑰碗开个人演唱会。世界才是我们的啊,你要是个爱国贼的话,要看得远一点。hiahia。

正是因为Mercury小时候缺少爱,成年后他这种补偿心理就变得非常强烈,他究竟有多少男朋友,这本书里我没数过来,而且他对待男朋友非常自私,典型的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不管走到哪里,他都要到酒吧里猎艳。对于做爱这件事,他的词典里只有做,没有爱。

Queen的吉他手Brian May写过一首歌:《太多的爱会杀死你》(Too Much Love Will Kill You)。在纪念Mercury的演唱会上,Brian May演唱了这首歌,个中意味我想只有明白他的人才知道May为什么会唱这首歌。

带三个表 @ 2012-09-27 3:24:22 分类: 说书


我忘记了在哪一本书里看到一段文字,引自《LSD——我那惹是生非的孩子》这本书,后来一查,发现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在2006年已经出版了这本书,但是书店和网店都没有了,因为它只印刷了1000本。于是,我费尽周折,总算在孔夫子买到了这本书。我一直对各种关于毒品、毒物、麻醉剂、致幻剂的书籍很感兴趣,更何况,这本书是LSD之父阿尔伯特·霍夫曼老师写的呢。

这本书只有187页,也许你几个小时就能看完,或者需要几天的时间,关键是你是文科生还是理科生,有些章节写的跟医学论文一样全是学术名词,有些又像是在讲故事。看完这本书,我想起了我的几种经历。

一种是在我大概八九岁的时候,每次在入睡之前我的眼前都会浮现出一些很绚烂的画面,五颜六色,主要是红色、蓝色和绿色,它们像萤火虫一样在天上飞,有时候排着队,有时候在旋转,每当这样的画面出现,我都会跟随这些物体的移动进入一个奇幻世界,感觉身体也飘了起来,在那个无穷无尽的世界里漂游。有段时间我每天都会在入睡前仔细去体验那种神奇的幻象,只要闭上眼睛,安静下来,那个画面就会出现。这种感觉大约持续了有几个月的时间,后来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少,直到消失。有时候,当我试图去营造那种氛围,期待那个幻象再次出现时,它却再也没有光临。直到1994年春节,我发高烧,连续烧了七天,快把自己烧糊涂了,这期间,那个久违的画面再度出现。

还有一种经历是我在上高中之后出现的,有时候会突然发现房间的物体开始变形。如果把眼睛盯在某个物体上,几秒钟后,这个物体就开始出现3D电影里的那种透视变形,而且越变越大,越来越恐怖,扑面而来。这种情景不定期出现,一年能出现三五次。开始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场景,那种可怕的东西几乎要吞噬掉自己。后来我慢慢留意,可能是身体状况不好,或者是生病吃药后的一些反应,有时候我认为一定是吃了有毒的食品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这种恐怖幻象最后一次出现是在2004年。

还有一次是我的间接经历。那是2002年,我们有二十多人去云南采风。当时有一个计划去雨崩村,但是半路我突然胃疼,疼得直不起腰,只能停下来不去。北京晚报的戴方本来就很懒,不爱动,听说要走四个小时的山路,坚决不去。老颓也说自己不舒服,不去了。导演李虹也说身体不适不想去。这样我们四个人坐车返回德钦县招待所。其余人骑着马,去了雨崩村。

三天之后,这些人从雨崩村回到了德钦县。于是,一些异常情况出现了。一个女孩下车后就冲我嚷嚷,王小峰你们不去太亏了,有九条瀑布,可漂亮了。另一个人赶紧跑过来说:你别听她瞎说,一共才三条。这时摄影师法满老师过来,说,其实就一条,我都拿摄像机录下来了。那么,请听题:这帮人到底见过几条瀑布?

这还没完。一个女孩去的时候就病了,回来的时候神采奕奕。还有一个女孩去之前来例假,高原反应很严重,一路上跟霜打的茄子一样,回来跟打了鸡血一样兴奋。这还没玩,吃完晚饭,这些之前病怏怏的人非嚷嚷去泡吧。我们四个没去的人由于还有点高原反应,每天晚上十点钟就犯困。结果这帮去了雨崩村的人,到了快后半夜两点了还两眼刷刷放光,面色红润,毫无困意。这时,戴方很肯定地认为,他们一定是吃了毒蘑菇。经过戴少爷的反复调查,我们才知道,他们到了雨崩村的第一天,当地接待的人怕他们感冒(路上一直下雨),给他们做了一顿打卤面,而那个卤,就是用当地的一种蘑菇做的。当地人说山里有瘴气,这个蘑菇可以驱除瘴气。这些蘑菇决定了之后三天他们的各种行为和体验。

第二天,我和戴方翻遍了整个德钦县城的菜市场,希望能找到让这些人打了鸡血一样的毒蘑菇,我们买回了七八种蘑菇,吃完后等待奇迹出现,结果,啥反应也没有。因为当地是不许卖毒蘑菇的。

回过头再说这本书,在这本书里,霍夫曼博士描述了他童年时代体验过的一些魔幻经历,那是自然而然发生的,没有依赖任何药物。他对化学生物学很感兴趣,后来成了一个生物化学家。1938年,他从麦角菌中提取出了麦角酸二乙酰胺,即LSD。最初,这个让全世界感到迷幻的化学合成物并没有受到重视,直到五年后,霍夫曼偶然感受到它的奇异,便亲自尝试了一下,那感觉妙不可言。于是,他们的化学实验室进一步研究这个能让人产生联觉反应的药物是否可以在治疗精神病方面有什么帮助。实验结果证明,它确实在治疗精神病方面有辅助作用。

为了能更进一步证明该药品的疗效,霍夫曼所在的桑多斯实验室把LSD送给值得他们信赖的实验室,其中包括美国的一些实验室,希望能获取更多的实验案例。霍夫曼万万没想到,一个魔鬼从瓶子里飞了出来。

当人们通过服用LSD实验发现它能让人产生绝妙的奇幻之旅,人们对他的理解便慢慢偏离了医学领域,一些作家、艺术家和音乐家开始通过这个东西激发创作灵感,LSD从事实验室走到了民间。此时,西方正发起一场嬉皮运动,LSD注入了嬉皮运动的灵魂之中。那些参与实验的人从实验室走出来,夸张地描述着LSD给他们带来的稀奇古怪的感受,对LSD普及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如果说LSD是毒品,它又不具备毒品的特性,首先它不成瘾,其次它没有后遗症,没有因为服用这个东西丧命的案例。但它的的确确能带给人飞一般的感受。而且当时没有哪个国家把LSD列为禁品。

霍夫曼只是想研究出一种药品,没想到他为世界创造出一种迷幻文化——尽管这不是他想看到的。所以,在1979年,他写了这本书——《LSD——我那惹是生非的孩子》。

对于LSD的非医学领域的滥用,霍夫曼博士写道:

“20世纪50年代末,在十多年不间断地对LSD进行科学研究和药物应用探索之后,我作为LSD之父的愉快感被蒙上了阴影。LSD被卷入了迷醉剂狂热的风潮之中,开始席卷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工业国家。奇怪的是LSD如此之快地扮演了迷醉剂这个新角色。有一个时期,至少从名声来说,它甚至成为独占鳌头的迷醉剂。LSD作为迷醉剂的传播带来了不断出现的因不谨慎、无医学监视而引起的不幸的事故。它越来越成为我本人和桑多斯制药公司的一个‘惹事生非的孩子’。”

LSD和其他毒品不同的是,是它的的确确对创作有些帮助。因为很多毒品在药性发作时,人是处于意识混乱失控状态,药劲儿过去之后,无法抓住或描述那种感受,而LSD不同,药劲儿发作时显然人还处于可控状态。霍夫曼在书中写道:“据报道服用LSD能激发起非同一般的美学体验,并能对创造过程的本质赋予新的洞察力,由此艺术家们的创造工作也受到非常规方式的影响。作为一种新发展出来的特殊艺术类型,幻觉艺术已广为人知,它包括LSD和其他致幻剂影响下产生的创作,这些药物在此是作为刺激物和灵感源泉。这一领域有代表性的出版物是马斯特斯(Robert E.L.Masters)和休斯敦(Jean Houston)的《心理致幻艺术》(Psychedelic Art)(Balance House,1968)一书。幻觉艺术的作品不是在药物起效期间创造出的,而仅是在后来,在艺术家受到这些体验激发后创造的。只要迷幻状持续,创造活动即使不是完全停止,也是被防碍,因为涌现出来的影像太美妙、太迅速,无法被描绘和制作出来。占压倒性优势的视觉麻痹了活动,所以直接来源于LSD迷幻的艺术作品大部分水平粗糙,它们值得重视不是因为其艺术价值,而是因为它们是心理状态的一种反映,借此可以深入了解到艺术家的被LSD激活并进入意识层的最深层的精神结构。”

甚至,霍夫曼还探讨了迷幻药和宗教、神秘主义之间的关系,他去墨西哥,想搞清楚那里的牵牛花和毒蘑菇里面是否含有类似LSD的成分,因为墨西哥人在举行某种宗教仪式时会食用一种毒蘑菇,产生的效果跟服用LSD非常像。事实证明这种毒蘑菇和LSD的成分及其相似。那么,我在想,云南雨崩村山上的蘑菇是不是和墨西哥毒蘑菇有一点近亲呢?

霍夫曼说:

“这种与医学研究有时平行、有时随后的非医学的、但却最热切的LSD使用,在1960年代初越来越普遍,LSD的使用以流行病一般的速度遍及所有社会阶层。在美国迷醉剂滥用的风潮之中,LSD作为一种耸人听闻的迷醉药被人们使用。然而并不像一些肤浅的观察家所声称的那样,大约从20年前开始在美国迅速泛滥的药物滥用,是LSD发现的结果,而是有深层次的社会根源:物质主义、由工业化和增长的城市化导致的与自然的疏远、对就业于机械化的、毫无生气的工作环境的不满意、在一个富足社会中的无聊和无目标,以及缺少一种宗教的、有教养的和有意义的人生的哲学基础。

甚至药物使用的热心倡导者都把LSD的存在当成命中注定的巧合。它恰好在这时被发现,是为了帮助那些在现代社会里遭受折磨的人们。毫不令人吃惊,LSD作为迷醉剂首先流行于美国,一个工业化、城市化、机械化,甚至农业上都是最先进的国家。这些也是导致和LSD浪潮同时发展起来的嬉皮士运动产生和发展的相同因素。这两者是密不可分的。值得调查一下致幻药的使用在什么程度上促进了嬉皮士运动,以及相反嬉皮士运动如何促进了致幻药的使用。”

作为LSD之父,霍夫曼对他的这个不省心的孩子的反思还是很深刻的,因为他始终站在医学角度来看待这个问题,但是他又能站在医学之外用另一种角度来看待这个社会问题:

“LSD及相关的致幻剂的真正的重要性,在于它具有改变作为接收器的‘自我’的波长的能力,因此引发了现实意识的变化。这种能力使不同的新的现实图像出现,这种真正的宇宙起源的力量,使得把致幻植物当成神圣药物的狂热崇拜得以理解。

日常现实与LSD迷幻中的世界图景从本质和特点上有什么不同呢?在日常现实意识的通常状态中,自我与外部世界是分开的;人面对面地对立于外部世界,外部世界是客体。在LSD状态下,人所体验的自身和外部世界的界线随迷幻程度的深浅或多或少地消失了。发送器与接收器之间的反馈发生了。自身的一部分溢流到外部世界,溢流到客体之中,开始活起来了,有了其他的更深刻的含意。这可以被知觉为是一种赐福式的转变,也可以被知觉为是充满恐怖的魔鬼般的转变,即进入到被信任的自我的失落状态。在幸运的情形中,这个新的自我感觉能够与外部世界的客体极乐地结合起来,相应地也与自己的主体结合起来。这种与外部世界合一的体验甚至能够强烈到产生自身和宇宙一体的感觉。这种宇宙意识的状况,在理想的情形下能被LSD或其他墨西哥神圣致幻药物激发出来,类似于自发的宗教启蒙和神秘合并。这两种情形,通常只是不朽的瞬间,这种体验到的现实突然显现出超越性,即宇宙与自身,发送器与接收器合为一体。”

如果你能看到到这里,我应该感谢你能阅读这么长的文字,我相信你是在没有服用LSD的情况下把这篇博客看完的。所以我要说两句题外话:LSD对大部分中国人是陌生的,甚至很多人从来没听说过。但是你一定听说过爱国主义,这种致幻剂的效果绝对不亚于LSD,它会让你变成人肉LED。田震当年是怎么唱的:拍拍我的肩我就会听你的安排。其余的,一切尽在不言中。嗯哼。

谢谢观赏。

带三个表 @ 2012-09-17 14:48:07 分类: 说书

每当这个国家上演一些荒诞剧的时候,我都会翻出这本书,而且每次都能找到符合中国现实的语句,简直就是写给我们的,这是预言还是诅咒?

“爱国主义是一种真实的责任感,民族主义则是一直在自己的粪堆上喔喔直叫的大傻逼。”——理查德·埃尔丁顿
“爱国主义在美国是容易理解的。意思是通过留心你的国家,留心你自己。”——卡尔文·柯立芝
“说到爱国主义,那简直是骗人;这常常是一个纪念抢掠的词语。世界上的每一寸土地无不体现着它的数度易主。”——马克·吐温
“我认为爱国主义就像慈善活动,先是出于对家人的爱。”——亨利·詹姆斯
“当整个国家大声叫嚣爱国主义的时候,我不得不探究他们手掌的洁净和心灵的纯洁。”——拉尔夫·瓦尔多·爱默生
“爱国主义是无赖最后的避难所。”——塞缪尔·约翰逊
“令人悲哀的是,身为一个忠心的爱国者却常常意味着成为其他人的敌人。”——伏尔泰
“在任何时代,爱国主义者都是傻子。”——亚力山大·蒲柏
“当你首先想到的是你对自己的人民的热爱时,那就是爱国主义;当你首先想到的是你对他国的人民的仇恨时,那就是民族主义。”——夏尔·戴高乐
“民族主义是我们的乱伦形式,是我们的过度崇拜,是我们的精神错乱。民族主义属于爱国主义派系。”——埃里希·弗洛姆
“民族主义是一种小儿病,是人类的荨麻疹。”——阿尔伯特·爱因斯坦
“民族主义者有着广泛的仇恨和偏狭之爱,他不能抑制对死亡之城的偏好。”——安德鲁·纪德
“国家只有在拥有正直、真实和美德时,他的生命才会安全。”——弗雷德里克·道格拉斯
“总之,民族仇恨是一种奇特的东西。你往往会发现在文化发展程度越低的地方,这种情绪会越强大,越激烈。”——约翰·沃尔夫冈·冯·歌德

带三个表 @ 2012-04-09 4:07:54 分类: 说书


在80年代,如果你是一个喜欢摇滚乐的中国人,你会很痛苦,因为能听到的摇滚实在不多。但是通过一些书籍报刊能知道一些歌星的名字,比如,我很早就听说有个人叫吉米·亨得里克斯,一些并不全面的文字介绍把这个人说的神乎其神。这样我心里就一直有个期待,如果有一天能听到他的歌……

北京王府井外文书店是当年我经常光顾的地方,因为二楼的音像点品种非常丰富,尤其是进口唱片。有一天我在柜台上看到了传说中的吉米·亨得里克斯的卡带,新加坡版的,10块钱一盘。怎么形容当时我第一眼看到吉米的卡带呢?就像……就像西门庆第一次看到了潘金莲,心里的小鹿和小兔子那叫一通乱撞啊。10块钱对我来说是个不小的一笔开支,但我咬牙还是把这盘卡带买了下来。

但是回到家里把它放进卡座,结果有点让我失望——怎么这么难听呢。我没有听几分钟,便把它从卡座中取出来,我有点后悔,10块钱啊,半个月的生活费就这样换来一个失望。后来,我同学听说我有这盘磁带,想听,我就把这盘卡带送给了他。

有一天,我在家看电视,电视里在放一部美国电影,讲冷战时期美苏争夺海域霸权的故事,我记得有一个镜头,战斗机从航母上起飞,放的背景音乐非常熟悉,我忽然想起来了,是吉米的《紫雾》,天哪,这首歌的前奏从我家那个14英寸的破电视机里传出来时是如此美妙。

我又把那盘吉米的磁带从我同学那里赎了回来。

从此,我爱上了这个叫吉米·亨得里克斯的人。在后来,当我慢慢听到了他所有正式、非正式的唱片,才知道它的音乐当初为什么能那样打动我——你必须有种身临其境的感觉,而不是想象着它应该是什么音乐。尽管那时候我对布鲁斯、节奏与布鲁斯或者布鲁斯摇滚还没什么概念,但这一切显得都不重要了。

再后来,读到很多关于这个吉他手的传奇故事,能让我“近距离”地站在远处去审视这个人。吉米·亨得里克斯是一个有点像罗伯特·约翰逊一样的人物,一年前他的吉他弹得很糟糕,一年后就成了神。约翰逊有一个广为传播的用灵魂换技巧的故事。吉米没有这样的故事,他横空出世验证了一个真理:努力+天赋。

当我看完吉米·亨得里克斯的传记《满是镜子的房间》之后,关于这位传奇人物的碎片终于连接成一个完整的形象,这也是我看到的第三本死于27岁的歌手传记,之前是詹尼丝·乔普林的《活埋蓝调里》和吉姆·莫里森的《此地无人生还》

有时候你潜意识里一定要有点迷信,那就是上帝是公平的。吉米出生在一个面临破碎的家庭,家中五个孩子,他是唯一一个没有残疾的人,上帝对他如此偏爱,但上帝对他也很残忍,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父亲是个不务正业的酒鬼,几乎对他没有什么关爱,母亲后来去世。吉米小时候是靠蹭饭长大的,他因为偷了一辆车,面临坐牢的危险,只好去服兵役。为了能提前退役,组建他的乐队,他谎称自己有病还是同性恋爱上一个战友当这人面打手枪……最后部队让他提前退役。

他在美国跟当时一流的歌手一起演出过,以至于当他出道,经纪公司在给他写宣传材料时不相信他曾经与这么多牛逼的人有过合作——但他一直是充当伴奏乐手的角色,完全无法发挥自己的特长。他英俊帅气,不管是黑人女孩还是白人女孩看上他一眼都会发狂,他最惯用的谎言是:我因为没钱花,把吉他当出去了。女孩会毫不犹豫给他买一把新吉他——一个吉他手怎么能没有吉他呢。

上帝对他的眷顾,让这个来自残缺不全家庭的小伙子成为上世纪最伟大的吉他英雄,但同时上帝也是残酷的,只给了他27年的生命时间——上帝认为这足够了。

查尔斯·R·克罗斯这本《满是镜子的房间》写的可谓详实,他采访了上百个人,把这尊神的坎坷的一生还原出来。书中有一半内容讲述吉米成名之前的故事,要不是这本书里的描写,很难想象吉米·亨得里克斯这个吉他之神能跟一个几乎过着乞丐一般生活的人联系在一起。他是那种典型的随波逐流随遇而安的人,一个美国人,在美国努力了半天,就是无法出人头地,最后竟是在英国走红了。他成名之后几乎是在骨肉皮和妓女的家中度过的——包括死的时候。

吉米的一生是悲剧性的,这个在苦难中长大的孩子,一直单纯而幼稚,他喜欢鲍勃·迪伦,所以他就认为凡是发型跟迪伦一样的人都不会差。哪有这么去判断人的。

吉米从部队退役后,没有回西雅图,而是辗转去了纽约,在格林尼治村,他开始表演,引来了一个人的主意,这人就是“滚石”乐队吉他手基思·理查德的女朋友琳达·基斯。他希望“滚石”乐队的经纪人奥尔德汉姆签下吉米,但是他对吉米没啥兴趣。之后基斯又把吉米推荐给另一个人,结果还是没戏。最后,她找到了“动物”乐队的贝司手查斯·钱德勒。钱德勒把吉米带到了英国。后来,“动物”乐队的经纪人迈克尔·杰弗里变成了吉米的经纪人。

书的后半部分主要描述吉米是如何成名,成名后的人生状态。这个天真的天才从1966年到1970年这5年间几乎是在疯狂和混乱中度过的,他成了当时最耀眼的吉他手,成了经纪人手里的摇钱树,他根本不懂政治、商业,他只知道手里的宝贝吉他和他摆脱贫穷后对奢华生活的挥霍,他挣多少就花多少,他在与钱德勒签唱片约的时候居然忘记曾经与一家唱片公司签过合同,这也成了后来的一个大麻烦。他睡过的骨肉皮和妓女一列从北京开往上海的动车都坐不下。

天才就是这样,一方面很强,其他方面一定很差。如果你想知道一个摇滚明星的混乱生活是什么样,那么,吉米的一生是很有代表性的,至少代表着那个时代摇滚生活的方式。

回顾每一个英年早逝的摇滚明星的一生,你都会发现有一个共同特点:作死。“那谁”乐队不是有首歌里唱过“愿我在年老前死去”吗。

如果拿这些作死的人和那些作死到最终明白人生是怎么回事的人对比一下,不妨能看出,领悟人活着的意义和交友慎重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事。另外,每个人的童年经历都会在他成人后成为挥之不去的阴影,用宿命的说法就是:人的一生其实在10岁之前就决定了。

甚至,我每次读摇滚明星传记的时候都会发现,有时候这不仅是一部传记,而是一本心理学案例。如果从心理学角度来解读吉米·亨得里克斯的一生,它也一样成立,破碎的家庭、贫苦的经历、不安全感……都在吉米成名后慢慢显现出来。在整个过程中,包括他的父亲在内,没有一个人能帮到他。

如果你读完一本名人传记,没有读出这种感觉,那这本传记一定有太多虚假的东西。

吉米·亨得里克斯一直是我喜欢的歌手之一。每次我站在唱片架前,想拿出一张最想听的唱片,犹豫到最后,取下的那一张十之八九是他的唱片。而且,我从来不用电脑来播放他的音乐。

带三个表 @ 2012-04-02 3:50:22 分类: 说书


今天是世界自闭症日。我同学他们出了一本《我的话,对谁说》关于自闭症的。书里分享了很多治疗孩子自闭症的经验。

现在有不少小孩有自闭症,也许书里的经验能帮助到一些家长。

带三个表 @ 2012-03-31 2:53:25 分类: 说书


最近在看这本书:《法国文人相轻史:从夏多布里昂到普鲁斯特》。还没看完,尚不敢枉加论断。但这书写的很好玩啊。没想到那些如雷贯耳的大作家背后,还有如此这般的八卦。我读过的法国作家的书不多,反正我知道的那些作家在本书中多数都中招。莫泊桑、左拉、普鲁斯特、福楼拜、雨果、巴尔扎克、波德莱尔……

你的闺蜜曹丕老师说:“夫人善于自见,而文非一体;鲜能备善,是以各以所长,相轻所短。”但仔细想想,相轻的又何止是文人,只是文人相轻时的醋意比非文人的文采和心胸显得更加昂然一些罢了,用科学的语言翻译过来就是:文人的德行比其他人的pH值更小于7。两百年后如果有个人写现在中国文人相轻历史,说不定也会很精彩。安布罗斯·皮尔斯,《魔鬼辞典》的发明者,他这样解释“嫉妒的”(jealous)这个词:“过分担心,生怕失去某种只有在不值得保留时才会失去的东西。”翻译成中文就是:你对你心中的那朵一钱不值的浮云在乎个茄子啊。皮尔斯对“妒忌”(envy)这个词的解释是:一种无能的竞争。

书里有些佳句,摘录几句:

“成功总是让最好的朋友难受。”——夏多布里昂
“在这种下流的工作中,哗众取宠、阴险和嫉妒普遍存在。”——莫泊桑
“若你心中真有仇恨,它会成为你灵感的源泉。”——多尔维利
“我没见过平易近人的伟大人物,如果有,他们一生下来就死了。”——维埃勒-卡斯特尔
“只对敌人充满仇恨,对朋友充满有情的人实在少之又少。”——儒勒·雅南
“文人之间的事真是奇怪,他们彼此敬重,又互相攻击。”——朱尔·勒纳尔

带三个表 @ 2012-02-27 4:14:48 分类: 说书

这段时间跟《西游记》干上了。

倒不是因为电视剧《西游记》,而是因为要做一个《西游记》的封面故事。开选题会时我嘴欠,说干嘛不拿《西游记》做一个封面故事呢?我哪知道最近没有封面可做,我们主编说:“做,你也要参加。”然后接下来的一周就把自己套牢了。

当年看《西游记》,还是上高中时候的事儿。那时候跟看《三国》一样,就是看热闹,尤其是妖魔鬼怪,看着好玩。五岁的时候,大人给我讲连环画《三打白骨精》,真给我讲哭了,觉得唐僧真可恶,孙悟空好惨,好心当成了夫妻肺片。

一周的时间,我看了四本跟《西游记》有关的书,两本学术方面的,两本后人用阴谋论方式写的故事。原来学术界的争论也很有意思,两种观点针锋相对,都认为对方是孤证,据理力争。因为是学者,双方剑拔弩张,互不相让,食指扣在扳机上,但理智和风度让他们忍着没有走火,不然骂起街来,绝对比现在的网上的傻逼们吵架好看。只可惜,历史材料太少,又充满悬疑,都是公说婆有理,谁也说服不了谁,估计这个《西游记》的争论还会持续下去,永远是一桩谜案。

所以,还不如轻松消遣一下,看看今人是怎么理解《西游记》的。

《西游记》因为作者写的比较无厘头,什么都信手拈来,为了能把故事讲下去,不断为故事情节制造各种条件,而且往往不交代背景,相互之间的关系变得混乱不堪。作者大概最后自己都写乱了,也懒得去校正。所以说,有个责任编辑是多么重要啊。随便节外生枝,就会有自相矛盾的风险。时间、地点、人物之间的前后矛盾、倒乌龙、穿帮现象比比皆是。电影《珍珠港》里至少有52处穿帮镜头,《西游记》里至少有三倍于《珍珠港》的穿帮。有些事情真不能仔细琢磨,一琢磨全是问题。就拿“天上一日,地上一年”这个时间换算法则来看,没几处能把时间对上的。我估计《西游记》的作者写的时候就一直处于high的状态,全然不顾各种逻辑问题。

有心人从书中看到这一切,发现了诸多硬伤,比如《妖眼看西游》作者穆鸿逸先生。但他没有去质疑作者这么些对不对,而是沿着作者的逻辑接着往下推理,从一些犄角旮旯里面搜寻出蛛丝马迹,来证明作者为什么这么写,是不是里面埋下了什么伏笔,如果是,那又是为什么。于是,一个耳目一新的西游故事跃然纸上。

作者的核心阴谋论观点是:西游是一场阴谋。看上去很美,但滴滴是泪。

可能有小朋友会问,干嘛用阴谋论解释《西游记》?我的解释是,如果你喜欢文学,想从文学中寻找到阅读乐趣,让自己开心,你可以随便理解作者的意图。小说是什么?在英文里它叫fiction,如果你读过中学,认识五百个英文单词估计能知道这个单词是什么意思。fiction就是用你的想象理解一部小说,你理解成什么样都可以,内容是固定的,结论是变化的。这就是为什么一千个人眼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而一群傻逼眼里才只有一个哈姆雷特的原因。

也不能怪后来的读者用阴谋论来理解《西游记》,因为漏洞太多,又不能自圆其说,所以只能用想象和阴谋来弥补这些漏洞,让它看起来才合情合理。如果当初作者写《西游记》的时候严谨一点,即使放在实验室里做各种逻辑实验都能禁得住考验,估计也没那么多人喜欢了。

能让我哈哈大笑同时又能心生悲悯的文学作品并不多,以前看路内老师的《少年巴比伦》有这样的感觉,这次看《妖眼看西游》也有相似的感觉。

作者除了在一步步揭发西游旅行团的阴谋之外,还费了大量笔墨控诉这个反人类的“四人帮”。唐僧是个伪君子,孙悟空就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你再想想这师徒关系,一个是扫地不伤蝼蚁命,一个是踏平妖尸成大道,这本身就很荒唐。作者很多时候站在妖精的角度去分解读大快人心的屠戮,才发现这是悲剧。

作者按照《西游记》原书的章节,分析每一难中发生的蹊跷怪事,这怪事的背后又是什么,与其他故事之间的关系又是什么。作者发现,在西游途中,那些捣乱的妖怪,真正该杀的并不多,很多妖怪心存真善美,甚至都没有祸害人类,但都难逃猴子的铁棍。说白了,就是为了凑这九九八十一难,无端设计出了这些妖怪,并无端地被消灭。《西游记》的价值观看上去很中国,很朴素,很直接,也很愚蠢。就像我在网上看到一篇帖子《国耻:港台歌手翻唱多少日本歌曲》一样。如果你从《西游记》中没有看出这些价值观上的问题,那你该活在明朝。

《妖眼看西游》很好看,文笔优美,幽默风趣,悲天悯人。算是今天的人用另一种方式为这个漏洞百出的名著做了一次补遗。当然,这是我的理解,如果您非觉得作者在扯淡,也无妨,没必要较真儿,我看着高兴就行了。

带三个表 @ 2012-02-17 2:32:46 分类: 说书

你很难想象苹果会被微软收购,就像中国三权分立一样不可能发生。同样你也不会认为伦纳德·科恩的专辑会成为排行榜冠军,但事实上科恩做到了。前段时间科恩的新专辑Old Ideas真的成了亚马逊销量排行榜冠军。要不是惠特尼·休斯顿去世,阿呆获得格莱美奖,大概亚马逊销量榜会一直被一些60后、70后(六七十岁以上)的歌手占据着。

我手里有一本1988年出版的《图解摇滚百科全书》,当年就靠这本书启蒙了。要不是这书纸比较结实,估计早被我翻烂了。封面上的人物基本上是当年最红的歌手,现在也五六十岁了。这二十多年,人一波一波出生,但听的东西越来越一样。

这本《图解摇滚百科全书》里面有一个很独家的东西,就是摇滚族谱,当年信息比较闭塞,不知道哪支乐队跟哪支乐队之间是什么关系。编写《欧美流行音乐指南》的时候才发现这是个很棘手的事情,要把这些人物之间的关系厘清,还真不容易。但这本书直接把家谱给标出来了,一目了然。

(点击看大图)

昨天去书店,看到一本《摇滚谱系》,翻了一下,觉得不错,他主要是把摇滚乐发展的脉络变化标出来了,介绍的还是40后、50后、60后、70后和少数几个80后(数字我指的是岁数)。大致是,不管你今天听谁的音乐,它都是有根的,书里面很多标识,让你马上知道什么和神马之间是什马关系。以后你要跟不懂音乐的人吹牛逼,看看这本书就行了。作者布鲁诺·麦克唐纳在序言里说:“摇滚世界充满了奇怪有奇妙的联系,本书即将向您呈现构成这种复杂关系的方方面面。”当然,在我看来,书的内容浅了点,不过图片相当丰富。

如果你对摇滚乐一知半解,或者毫无了解,不妨拿这本书入门,但你看完后会觉的更乱——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啊。但你去糊弄一些更不明白的人这些弹药足够了。

本书由中央编译出版社出版,中央其实挺关心摇滚的。

带三个表 @ 2012-02-12 5:24:44 分类: 说书

这几天我连续把一些对互联网的一些想法写成文字贴在博客上,并且关闭了评论。现在把所有文字都贴完了,评论也开放了,你们想怎么评论就评论吧。我的看法可能狭隘一点,欢迎有见地的批评指正,亲。

这篇文章是我看完一本关于互联网的书之后的一些感想,因为引用了书中的一些段落,所以显得比较长。

我算是一个互联网的受益者,但同时也讨厌互联网,理由有千千万。作者在书中的某些观点我觉得很有道理(你可能不这么认为),所以一边读一边想,读完了,也就写出来了。

我一直很好奇,信息时代的预言家马歇尔·麦克卢汉如果今天还活着,他会像50年前那样为还未出现的电子信息时代高唱赞歌吗?

2002年,你们的好朋友土摩托从美国回到中国,我和他在饭馆里吃饭,那时候他的国语说得还不利索,他当时有一个十分纯朴的想法:希望能到最中国的地方感受一下他远离多年的真正的祖国是什么样子。我给他出个主意,去中国最落后的地方和当地人生活两年,每天看着太阳东升西落,看小草怎么发芽,看四季怎么更迭,与自然彻头彻尾融合在一起,不仅可以生活得很田园牧歌,而且还能了解中国。但你知道,土摩托是个缺乏浪漫主义情怀的家伙,他提出一个要求:我可以带电脑去并且那里随时可以上网吗?

过田园生活一直是很多人的梦想之一,但我从未听说我身边哪个人放弃最糟糕的生存环境去像野人一样到最优美的地方生活,这个隐藏在人们内心之处的田园牧歌式生活幻想不过是当代版的叶公好龙。人们无惧日渐高升的房价,日渐恶劣的空气,日渐糟糕的生活质量,日渐脆弱的情感关系,以一种大无畏的勇气活在当下。人们喜欢抱怨,但从来不去想为什么喜欢这样。

一种可能是,人是群居动物。如果把一个人和一只猫扔进原始森林,人肯定会死;另一种可能是,人是社会动物,群居形成社会,创造一些可以使自己生存的环境,很多本能开始退化。这种退化越明显,就越依赖技术的进步来补偿,技术补偿越迅速,退化越快。技术与本能之间总能寻找到一种平衡,这让人忽略了自己身上丢失掉的那些重要东西。人们无法回归到原始,就是因为对技术的迷恋,舍不得啊。我每次听到有人说:“如果能到一个什么世外桃源生活该多好啊。”我就想:他在朗诵诗。

德国《法兰克福汇报》主编弗兰克·施尔玛赫最近出版了一本书Payback,中译版的名字翻译成《网络至死》(没那么危言耸听)。首先要说的是,施尔玛赫不是一个学者,所以他不可能像麦克卢汉或者尼尔·波兹曼那样很学术方式来分析互联网时代的种种病征,这本书更像是专题采访,所以阅读起来不像那种学术著作那样晦涩。

能在这里看到我这篇文字的人,都是互联网的使用者。关于互联网的利弊,思考比争论更有意义,问题在于,现在人们不会思考,这也是施尔玛赫在这本书里论述的重点之一。

我在2004年(正好是我写博客的那一年)开始,便厌倦浏览网页。有时候我更希望自己能变成阿米什人。以前有媒体采访我,常问我一些口水问题:你平时都上哪些网站?每天上网多长时间?花多长时间写博客?喜欢看谁的博客……?当我的答案是“我每天平均去的网站不超过6个,打开的窗口不到20个,写博客真没占我多长时间,我几乎不看别人的博客”时,对方的反应总是有些怪怪的,认为我肯定是在掩饰什么。我猜他每天浏览的网站可能有20个,浏览的页面有200个,如果每个页面停留时间有3分钟的话,就有600分钟。所以他将心比心,认为我一定在胡说八道。

我讨厌浏览网页最初的反应是我认为那些呈现在我面前的各类新闻、信息对我越来越没有用,索性我就不看了,后来就养成了习惯,能不打开页面就不打开。有一本书叫《生命的清单》,看完这本书你会发现,你一生当中真正做的有价值的事情几乎少得可怜。作者大卫·伊格曼好像还没有把你上网浏览网页的时间算上,如果把这个时间算上的话,你的一生真的可能除了吃喝拉撒睡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我常看到有人在青春年少的时候就心慌,怕自己不能像韩寒那样成功,怕一事无成。但我看他挥霍时间的那种慷慨真看不出他有什么危机感。因为一旦坐在电脑跟前,奇迹就发生了——生活一下变得丰富多彩——虽然那些在网上无聊的信息对你来说真没啥用处。

我常反省自己,作为一个媒体从业者,更应该去关注时下发生的事情,比如上网看看新闻,寻找选题,然后去采访。多数记者都是这样做的。但几年前,我就对这种做法失去了兴趣。我不关注新闻,毛边的花边的扦边的溜边的新闻我都不喜欢看。郭美美事件发生一个月之后,我才知道是怎么回事。那还是一个朋友在开长途车的时候没事干讲了一路。我不是一个合格的记者,我每天浏览新闻的时间加一起连半个小时都不到,写报道和看报道对我来说都是很反胃的事情。我写微博,但我不关注什么人,更没兴趣看那些只言片语,我只管提供少量可怜的内容。

当我离开电脑旁,我拒绝使用任何可以连在互联网上的工具,我的手机始终没有上网功能,我不介意错过把生活中看到的精彩的容分享到网上的机会,我认为这东西已经很多了,至少我在网上从来不看类似一盘菜一只猫一张风景照片或是对着镜头搔首弄姿的自拍照。我把能过滤掉的东西过滤到极限。每次聚会的时候,看到人们手忙脚乱地用手机拍照或者不断地发着短信或者微博,我觉得那场面挺滑稽,大家好不容易从四面八方冲破重重堵车障碍,气喘吁吁聚会到一起,然后忙起手机上的事情,无视周围的人存在。一帮人互相爱特,互相面对面欣赏着刚刚发上去的微博,却没有交流,像是一帮陌路人被关到了一起……

关于互联网如何让你变蠢的书,现在到处都是。比如马克·鲍尔莱因的《最愚蠢的一代》、安德鲁·基恩的《网民的狂欢》、尼古拉斯·卡尔的《浅薄:互联网如何毒化了我们的大脑》……这些书都能讲出一些道理,就像当初人们批判电视让人变蠢一样。相比之下,《网络至死》并没有急于下结论,而是通过科学家和信息学家的观点和分析试图解释这种现象的内在原因。一个人是不是傻逼,跟他上不上网真没多大关系。互联网只是一个迅速把傻逼形态呈现出来的平台而已,它跟你搜索到你想要的信息的速度成正比。施尔玛赫之所以这样写,恰恰是因为他不是一个居高临下的专家,可以一个观察者旁观这一现象。因为当局者永远看不到真相。如果以大众传播学角度来看今天互联网的现象,那它就该是这么回事才对。

大脑研究者告诉我们,人们阅读是对大脑的指令和驯化过程。大脑的每个区域都掌管不同的生理活动,听和看在你的感觉上似乎没什么奇异的,但对大脑来说处理起来是不同的。

阅读生理学权威玛雅内·沃尔夫认为:阅读最核心的秘密就在于可以让读者的大脑获得自由思考的时间,而这种思考所得远远超过他们在阅读之前所拥有的认识。

因为大脑中有个“延迟神经”,延迟神经梳理了我们的线性思考,使得我们有能力阅读。

沃尔夫还认为,一个合格的阅读者需要更多时间去思考文字背后的东西,而不仅仅是接受更多的文字信息。我们恰恰就生活在一个“越多越好”的时代,而正在到来的“互联网时代”,让我们不再拥有那段可贵的延迟时间。

翻译成白话文就是——你刚进去就射了,或者还没进去就射了。

人们在网络上表现的愚蠢或者急于去做出判断,跟大脑没有使用延迟液有关,不管在互联网上发生什么公共事件,人们第一个反应就是迅速判断,而不是在思考为什么,怎么了。然后,各式各样的结论迅速出炉。

国人本来就缺乏判断,思想一直饱受奴役,先天就不足,后天还爱参与表达。所以,结果看起来总那么可笑。国人虽然在思考方面比较弱智,但是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批判别人一向是超现实的。

拿韩寒和方舟子论战的事件来说,抛开他们之间的孰是孰非不说,你会发现一个很有趣的现象,意见领袖们都站出来指责韩寒身上的意见领袖标签;那些恨不得自己天天能暴露在电视镜头下面的家伙们终于有机会在电视上幸灾乐祸地嘲笑韩寒偶像的崩塌;恨不得自己能像韩寒那样赚钱且有一个实力雄厚的团队在后面进行商业操作的家伙们无情地抨击着韩寒的商业行为。我怀疑国人的大脑里面的某些区域比较发达,比如嫉妒这块区域,比如道德这块区域,比如仇恨这块区域……当年第二批从非洲走出的祖先在途中被尼安德特人强暴之后,一定是有一股糟糕的人种后代流落到中华大地。

麦克卢汉在1951年出版的《机器新娘》里就这样说过:“有史以来第一次,在我们这个时代里,成千上万训练有素的人耗尽了自己的全部时间,只求能打入集体的公共头脑。打进去的目的是为了操纵利用和控制;旨在煽起狂热而不是给人启示,这就是他们的意图。”他的这段话针对的是当时广告和娱乐媒体,用在今天的互联网我看更合适。

想想,国人大脑特殊结构+互联网上缺乏思考过程=?施尔玛赫说:医生对此也束手无策。

作家爱德华·特纳说:“当一种聪明的技术威胁到创造出它的智能物种的时候,拒绝使用这种技术是很丑陋的。”

英国作家尼古拉斯·卡尔在他的《Google让我们变笨吗?》中写道:“在最近几年中,我总有种不舒服的感觉,我老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玩弄我的大脑。我已经无法像过去那样思考。”

维基百科创始人拉里·桑格回应道:“这是您意志的问题。这是您思想上的问题,您不能要求别人对此事负责。”

实际上,人的意志就是被技术改变了。后面我们再说。

神经学家加里·斯莫研究结果表明,使用Google的时候,大脑活跃的区域比平常阅读的时候活跃的区域要多得多——这就是使用Google要比看书的时候容易分心的原因。他的出的结论是:使用Google所需要的智力相当于玩一次“小强填字”游戏。

互联网上的搜索引擎和新闻聚合器,它的本意是让你方便迅速集中注意力干点你想干的事儿,但事与愿违。

施尔玛赫总结说:“这一切无关智力,无关智力不足,无关智力下降,无关变蠢。这一切根源都在于注意力,是注意力使得我们越来越多地丢失了自己……”这也是他在这本书里着重强调的一个观点之一。

自从有了互联网,人们就再也没有集中精力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你总忍不住去看手机,看看有没有短信;你总忍不住去刷一下微博,看看有没有新内容或 者关注你的人又增加了几个;你总是忍不住想去评论点什么;你总是忍不住想去看看网店里是不是又有新货上架;你总是忍不住……这叫什么呢?网络多动症?

施尔玛赫管它叫“多任务处理”:

它预设了一个前提:人随时随地可以同时处理多种任务。这使得它对人类社会产生了广泛的影响,它让信息的同时性变成一种规范 和工作准则。同时做很多事情,这意味着不停地被干扰,又不得不无休止地解决这些干扰。人类几乎失去了所有让其区别于电脑的特质:创造力、灵活性和自发性。 同时,我们在生活或者工作中,又不断被迫根据电脑的指示行事。

方舟子的好朋友和菜头在他的一篇博客《相对的2011》里面提到:“宁财神刷了一年微博,没写剧本。”多有才的一个人儿呀,用一年的时间把自己在新浪微博活跃程度提升到了前列。将来可能会有更多的张财神、赵财神、胡财神在互联网上用走神的方式洗刷刷自己的人生。

《时代》周刊杂志曾经发表文章认为:“世界上最富有的人都拒绝让大脑屈服于各种数据洪流。”而我们大多数人,都还必须在里面挣扎求生。

数学家史蒂芬·斯特罗加茨说:“我们解释世界的方式会永久性地改变。我们会生存在一个极权主义横行的世界,只是这种强权并非来自政治或者宗教教义,而是来自科学。”因为他认为在基础数学方面,电脑已经远远超过了人脑的能力,他甚至认为电脑可能会带来“洞察力的终结”。

麦克卢汉在60年代就曾说过,每一次技术进步都是人类的一次自残。在电脑面前,人们貌似在操控着电脑,实际上在慢慢被电脑操控,思维能力、注意力和 决定能力的退化就是被电脑操控的结果。这种能力退化交换的结果是人类得到一些便利。信息学家帕蒂·迈尔斯说:“人类失去了所有可能的技巧,所有可能的探索 式的思考方式。他们在这个社会上已经不复存在。”话说的虽然有点极端,但事实可能就是这样。当大多数人接受某一种工具的时候,一定会淘汰、排斥少数不接受 的人——对与错就是这么来的。

当我们把情感全都付诸在眼前的电脑上,已经不再去想,我们过往一生到底该干点什么。事实上电脑才就像你的情人,让你对它很投入。施尔玛赫说:

电脑写给我们最热情洋溢的情书是统计数据。通过统计数据他们得到我们的心。我的点击率有多少?谁引用了我的内容?在 Facebook上我有多少好朋友?哪个话题被谈论的最多?这些数据常常伴有表格和示意图,看起来像花,像云,像古老的柱子,但是这些只是图表而已,它里 面标记了软件的机器编码……当人们真的想要理解数字世界如何改变我们自己的感觉,那么这才是统计数据的胜利:我们要通过知道别人在做什么才能确切地知道我 们是谁。

人本来知道自己想做什么,有了电脑和互联网,便不知道该做什么了。很多时候认识把自己交给了电脑的指令,顺从地听着它的指挥。有使用过Win 32和Win 95的人都会有类似的感叹:Win 95界面更友好,更人性化。其实,电脑的人性化对应的正是人的电脑化。

神经学家提出一个观点:我做的即我想要的。沃尔夫冈·普林茨说:“一项决定在头脑中进行的比一个人意识到的要早。这就意味着,我们有意识的意志推动 只是对头脑中意做出的决定的一种通过而已:我们做的即我们想要的。”你看你在评论任何事情之前是不是已经决定要评论甚至先入为主决定了观点然后到处寻找可 以评论的事件把自己的观点亮出来?其实你并没有思考,你的大脑不过是整理一下现成的信息组合一下而已。

波兹曼在《娱乐至死》里写道:“奥威尔警告人们将会受到外来压迫的奴役,而赫胥黎则认为,人们失去自由、成功和历史并不是‘老大哥’之过。在他看 来,人们会渐渐爱上压迫,崇拜那些使他们丧失思考能力的工业技术。奥威尔害怕的是那些强行禁书的人,赫胥黎担心的是失去任何禁书的理由,因为再也没有人愿 意读书。”

施尔玛赫总结道:“为什么会思考的人类这么轻易地被电脑的谄媚所蛊惑?赫胥黎已经给出了答案:现代人热爱技术,如此热爱,以至于我们都愿意变成他们。”

我们一直欢呼web2.0时代,因为这个时代每个人都可以作主提供内容,它真是绝对民主自由,这一点对中国人尤为重要,不亚于再一次翻身当家做主 人。在那个1.0的时代,互联网几乎是静态的,你只需到一个地方看你该看的东西即可。在2.0时代,互联网十分民主地把内容全交给了每一个用户,你爱干吗 就干吗。聪明的人发明了Flickr、Youtube、Twitter和Facebook这四大被禁网站。当然,我们很快都有了自己的民族品牌。

web2.0到底来怎么形容呢?我都想了好几年了,终于想出一个形象的比喻:就是无数人往一个池子里撒尿,等尿液溢到一定深度的时候,大家都跳进去 游泳,说:在大海里游泳真爽啊。你有撒尿的权利,也有在尿液中海阔凭愉悦、品尝尿液、夸赞尿液味道鲜美的权利,OK啦。抱歉,我也经常往里撒尿,但我是真 当厕所了。

说到这里你可能又该急了,有种你别上网啊。别急别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看到的是玉液琼浆,我看到的是尿液泛黄,各有各的看法。既然我没拦着你这么想,你也别拦着我这么想,咱各干各的。乖,您继续徜徉。

我想说的是,在web2.0的尿池里,由于大家提供的尿液太多了,里面的化学成分也不一样,每个人的口味也不同,有人喜欢咸一点的,有人喜欢涩一点 的,有人喜欢酸一点的,有人喜欢臊一点的……你一猛子下去,一下还真搞不清哪一口是你想喝的。怎么办呢?于是,电脑专家和数学家把这些数不清的尿样汇总在 一起,进行一番计算,用一种接近准确的算法把结果呈现给你。当你一猛子下去,你想喝的口味立刻就出现在你嘴边。

我去亚马逊书店买了一本音乐书,再去的时候我看到,他们非常友好地向我展示了这几块“尿池”:“与您浏览过的商品相关的推荐”“根据浏览记录为您推 荐”“根据购物习惯为您推荐”。我发现里面居然有我的书。我就想,我会买我的书吗?肯定不会,但是别人买了一本相关的书,显示我的书的时候可能会一马虎买 回来一本。

这就叫算法。我不知道在网络背后这帮人是用什么方式算出来的,但他一定是用一些规律性的方式把你上网的各种记录经过分析之后总结出来的。而你平常在浏览的时候似乎也意识到,他们为你提供的某些信息可能是你感兴趣,或者为了促销诱使你购买,但你可能很少意识到,这些结果是怎么出来的。至少,你并不反感这样显示。当然你更没有意识到,电脑在用这样的算法慢慢控制住你,尽管它会闹出一些类似让我买我的书的笑话,毕竟这样的概率太小了。

不信你可以在新浪微博上试一下,写一句话:“我真讨厌方舟子。”这时候你可能会收到一条通知:方舟子也在新浪开了微博,欢迎你去关注他。电脑或者算法就像一只很努力想变成人的猫,但有时候也跟个笨蛋一样。

对杂乱的信息有一个规律的算法是电脑开发者为了更高地提高电脑智力采取的一种做法,尤其是运用到互联网商业领域,效果显著,它让人们在获取信息、网络购物方面节省了很多时间,当然,节省出来的时间一样继续耗费在网上。你在网上活动的时间、次数越多,算法对你的了解就越精确,向你推荐的东西你就越有可能喜欢。

除了从事专业研究开发的人之外,普通网民从来没有意识到,这种算法就像算死草一样,可以把每一个上网的人算得赤身裸体。奥威尔在60年前警告过我们,有一个被冷酷的强权所统治和操控的社会。但是现在这个强权变成了互联网。

这一发展趋势真正的元凶并非笔记本电脑,也不是互联网,而是手机。未来,我们可供用于分析数据的数量是多得无法想象的:谈话、照片、短信、浏览记录,等等。手机将会在未来扮演越来越重要的角色。

监控只是事实是的一个方面。我们对匿名数据进行分析,以此预估人们的行为。这是一个不可估量的资源。假如手机在不远的将来扮演更重要的角色的话,这是我们不能随意忽略的一个事实。我们的信息行为被解码得越彻底,我们就越危险。因为我们对于自我和他人的评判都是根据预设的模式来进行的,概莫能外。我们被解码的越彻底,我们的行为模式就越清晰。

你是否发现,今天人们在网络上判断评论某些事件是否有些出奇的相似呢?或者说都很套路化?是否可以这样说,这是否是传统方式下的社会认知加上电脑的预设模式的潜移默化的影响才得出自己的判断的?要知道,当你想对韩寒方舟子事件做出判断之前你一定会看很多别人的评论观点,你的大脑可能真的像亚马逊推荐书一样做着信息运算,最后得出了你的结论。你可能不承认是这回事,因为你的的确确动脑子了。鬼知道。

可以想象有一天,一个国家想控制国民,根本不用太多的警察和秘密警察,弄几台高速电脑加上一个数据分析软件就可以了。

Cataphora是加利福尼亚的一家软件公司,它的网页上是如是介绍的:“我们每个人都在网上留下足迹:写电子邮件,写报告,我们打电话,写短信,聊天,写博客,写微博。Cataphora会把这些搜集起来,形成一种人类的行为模式。任何一个对组织机构中的人类行为感兴趣的人或者组织都可以使用我们的技术。”

其实你的卧室就是互联网数据的一部分。

数学家斯特罗加茨说:“数学家可以验证复杂运算的结果是否正确,却没有能力验证证明过程的正确性。他担心的是,有一天会出现一个独裁者,强迫我们去相信电脑,却从来不问为什么。如果触发这种可能性,每个人都会对此感到害怕。一但考虑到国家有可能对这种可能性进行滥用,这种害怕会翻倍。但是更让人难以理解的是,事实上我们将不会感到害怕,因为我们的思维方式已经根据新情况重新调整,我们的想法已经完全改变了。”

数据网络是建立在数学规则之上的,在这张网络上,只有可运算的东西才能存在,只有可传递的数字信息的东西才能存在。作为一个使用互联网的人,其实你一直被计算着也被算记着。

“信息一旦被装进大脑,它就陈旧了。”

我很幸运是从一个农业社会走过来的人,很快进入工业社会,瞬间进入信息社会。很多人跟我的经历一样。至少知道用三种方式处理信息,那就是,尽量获取自己感兴趣的信息。比如,一群人在一起聊天,聊到一件事或者一个新词,我一点不知道,我的习惯是,先听听,有兴趣学习一下,没兴趣就把耳朵闭上,我从来不会因为无法参与到热烈的讨论中而感到无知和自卑。但是信息时代成长起来的人以分享信息为乐。过去你不知道什么别人不会觉得有什么异常,今天你不知道什么人们会觉得你很怪异。很多年轻人往往会因为自己被孤立而感到紧张,为了能融入到聊天氛围中,他们开始接受最新信息,靠这样的储备完全可以胜任任何话题的聊天,实际上双方都是在寻找安全感。临时抱佛脚在今天确实显灵。

电脑专家丹尼·西里斯说:“我并不需要知道为什么希尔顿这么有名。但是,如果我不知道她是个名人,我是没法融入这个社会的。”

Google有个PageRank,通过这个可以统计出你的网站的知名度,比如,Google能算出希尔顿是个名人,但是没法说明她为什么有名。在这一点,你和Google很像。因为你也是算出来的,但你并没有去更进一步判断——虽然你现在还有这个能力。

拿现在大家批斗的韩寒为例,为什么韩寒说什么都能引起这么大反响,而那个叫张一一的人拼命炒作就毫无效果呢?答案就在互联网的统计规则上,或者说是数据运算上。假设韩寒当初在网上没那么受欢迎,他再怎么跟人吵架也一样没戏。因为他已经有现实的被关注基础了,媒体通过这个那个给他身上贴上很多标签。这种关注到了网上,就是无数条链接,他牵一发互联网恨不得动全身。而这种背后的链接又是不断增长的。当韩寒形成互联网现象,又有谁从互联网的数据运算角度分析过他为什么有那么大的影响呢?这东西靠什么炒作包装是做不到的。不信你试试,花一千万也做不到。

前几天,韩寒写了一篇博客《重庆美剧》,但很快这篇博客被删除了。可是在Google上能搜索出一千多万相关结果。哪位知识分子、社会精英、意见领袖、民主人士、右派、仇名仇富者以及小逼崽子不服,你写一篇我看看Google能搜出多少结果。

这也是当韩寒写了“韩三篇”后在网上引起那么大的轰动的原因。很多人开始吃醋——老子研究了半辈子,写出的文章哪篇不比他深刻;老子为了民主都快坐班房了,也没这么大影响;老子投机半辈子了,也没人关注……凭什么你一个开车的随便那么一写就这么受关注?我不活了,我不想活了,太侮辱人了,我要从一楼窗户跳下去……

醒醒,到站了。您牛逼,您清醒,您深刻,您冷静,您博大,您精深,也精神。是的,如果这些热爱民主自由权利的精英们聚在一个小屋子跟韩寒探讨,韩寒不是对手。但是放在网上,您没戏。要吃醋吃数据计算的醋吧。想想韩寒的博客有多少外链你就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现象了。

数据就是这么范冰冰、李冰冰、冷冰冰。

哲学家亚历山大·加韦罗认为:“Google的PageRank是一项高度的政治化技术,他把知名度和权力联系在了一起。”

施尔玛赫说:“长久以来,我们都以为我们可以遵循自己的喜好和兴趣建立自己的社交网络,它是偶然的、民主的和自由的。这一点在人们面对虚拟的网络世界时同样成立。即使是科学家们也认为,一个复杂的网络的形成是随机和不可预测的。但是物理学家巴拉巴西的研究推翻了这一切。巴拉巴西发现,互联网的整体结构——包括网页、内容、路由器、门户网站——都遵从于一种‘权力法则’。像Google和Yahoo这样的‘最有权力’的门户网站拥有最多的链接数目。所以,一种意见使有百万个支持者都不再具有代表性。”

所以这个PageRank不仅是一种搜索引擎,它更是一种权力机器,眼下,它正决定着人、事和思想的存在。

程序员似乎在决定我们该干什么。当然,你并不认识他。我们在网上搜索东西时,大脑会分泌多巴胺,会让人兴奋且上瘾。谁都有类似这样的经历。程序员的目标就是破译那些我们在搜索信息时所需的信号。你觉得不太可能,实际上你一直享受着这种结果,而且越来越精确。全世界有那么多人在搜索,提供的搜索信息数据说明了一切。甚至在将来,你的联想都有可能被计算和预测。

所以我们的头脑被程序和数据洗了一遍又一遍而全然不觉。当这个世界上并不是一切都可以用数学计算解释的时候,我们便只会注意那些按照数学原则运作的事物。嗯哼,工具就是这样改变了人们的头脑,改变了你的世界观。这一点我深有感触,当我跟一些人讨论很简单的问题时,发现他们提供给我的观点是那样的匪夷所思和令人发指地和机器相似——要是我儿子的话,我立刻把他从楼上扔下去。

当然,之前的各种观点读起来有些危言耸听,不过没什么,只要你远离电脑,你马上就能恢复原状。施尔玛赫在本书的结束时说:“电脑并不能够成为信息、人类的思想进程或是效率的最终判定者。最重要的是人类行为方式的特征是无法预先计算的。”

这篇冗长的文字算不上书评,因为把我平时对互联网思考时遇到的问题解答出了一部分,有点共鸣,便写了这么一篇冗长的文章。但我解读能力有限,尤其是我并不了解互联网技术,可能有些地方理解的不对,也希望行家可以更正一下。我写的文字经常得罪人,如果得罪了哪位大仙,我抱歉地说:活该!

也许以上文字对你来说都是特有感触的废话,你可以忘掉这些乱七八糟的文字继续在网上消耗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