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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处女作

不许联想

珍爱生命,远离博客
带三个表 @ 2015-02-03 11:04:37 分类: 闲扯

二十多年前,我开始迷恋短篇小说,尤其是一千字以内的短篇小说。我认为,用很短的篇幅把一个故事讲清楚并且还能让读者掩卷深思,那才是作家的本事。所以,在我差不多看完能看到的各种中外微型小说之后,便有了创作一篇微型小说的冲动,我的文学生涯就这样开始了。

我希望这个小说让每个人看完之后都会浮想联翩,并且会根据这个脚本衍生出很多故事,就像弗里蒂克·布朗那篇经典的微型小说——“地球上最后一个人坐在房间里,这时忽然响起了敲门声……”——那样。那一年我才二十一岁,但我野心勃勃。

我花了大约一个月的时间来构思这篇微型小说。很快,我用了七百多字写完了它,小说的名字叫《门缝》。写完后我反复阅读,觉得它写得好极了,我的处女作一出手竟然写得如此美妙,这足以证明我的文学才华——至少在微型小说领域里的才华像一座金矿,可以让我用一生来开采。

我必须把它投给一家有鉴赏力的文学杂志。最后,我选择了《收获》,这是一本门槛很高的文学杂志。我在把信封投进邮筒之前想过,他们看到后会欣喜若狂,在不久后的某一期《收获》上,会有我这篇惊世骇俗的微型小说。

果然,还不到十天,我就接到了《收获》编辑的电话,听起来是一个和我一样年轻的女编辑,她很激动:“你的这篇小说写得非常好,整个编辑部都传遍了,主编说是近几年看到的最好的短篇小说。”

这还用说吗,显然在我的预料之内。

“不过……”女编辑停顿了一下,“我们都觉得,这么好的题材,写这么短显得太可惜了。”

什么?太短了?可惜?不。这正是我的追求:用最短的话写出最意味深长的故事。

“你能不能再修改一下,写成一个五千字左右的短篇小说,这样至少在排版上也容易一些。”

可是我不想这样做,我只想用七百字把这个故事讲清楚。事实上我讲得非常清楚了,如果再多一个字都显得繁冗累赘。接着,我花了大概十分钟的时间给女编辑普及了一下世界微型小说史,并且告诉她我这么做的各种依据。但是,女编辑很执拗,她用带着威胁的口吻告诉我,这是全体编辑部的一致想法,也是主编给她布置的任务,希望一篇小说更完美地刊登在他们的杂志上。如果我不修改的话,那七百多字的文字不知道该印在杂志的哪个角落。

我非常不情愿地接受了编辑的建议。不过,修改过程还算顺利,毕竟在构思这篇小说时,我思考了很多种可能。甚至当我把这篇文字扩充到他们想要的字数时,还余兴未尽。

稿件再次寄给了编辑部。在投进邮筒之前,我依然很自豪地认为,它是一篇惊世骇俗的小说,那多出来的四千多字,在原来完美的基础上,又锦上添花,这一点读者会看得很清楚——即便他们没有机会看那篇七百字的初稿。

小说寄给他们后,我没有像上一次那样很快得到编辑的反馈。我想这次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了,至少他们不会为排版问题而苦恼。它可能很快出现在某一期的《收获》杂志上。

但是我足足等了半年,也没有接到他们的电话,更没有收到来自他们的信件,这让我有些焦急。以我的判断,这篇小说是肯定能发表的,不然编辑不会打电话让我修改。也许编辑部因为这篇小说再度引起争论,或者这个争论一直在持续,没有结果,以至于无法给我确切答复。也许我只是一个刚刚进入文学创作的初学者,在他们看来,无所谓明确告知发表时间……可能他们就是在这个细节上忽略了,让我在另一座城市一直不踏实。

又过了半年,还是没有消息。我只好打电话给编辑部,想问问女编辑是怎么回事。

接电话的编辑是个男的,听上去有四十多岁:“哎呀,哎呀,实在抱歉,真的是实在抱歉……”

我的心顿时凉了下来,有种不祥的预感,难道他们枪毙掉这篇稿子但是不好开口向我解释吗?但我又一想,他们不会因为毙掉一个文学青年的书稿而感到内疚,这种事他们每天都在做。

“你那篇《门缝》修改之后写得非常好,我们编辑部一致认为比原来的微型小说高出一大截。但是之前跟你联系的编辑前段时间回家生孩子,交接上出了点问题,可能把发稿时间耽误了。”

原来如此,我长长地松了口气,心里立刻原谅了女编辑的疏忽。

“现在我负责下一期的稿件,我打算用你这篇小说。”

两周之后,我突然接到这位男编辑的电话,电话里依然很热情,客套一通之后,他说:“杂志社从上到下都非常重视,希望你这篇小说在年底能角逐茅盾文学奖,但是短篇小说可能竞争力差一点……你看能不能把它扩充成中篇小说呢?四万字左右。”

我对茅盾文学奖没有任何兴趣,我只想尽快看到它刊登在杂志上,让更多读者看到,这对我将来的文学创作非常重要,甚至会决定我该从事什么样的文学创作,这一点他们应该很清楚。可是为什么要改成中篇小说呢?这样的话,整个小说所凝聚的那种气会消失,那种一直以来我追求的文学短小精悍的感觉会变得面目全非。

我不想再增加一个字!

“你这五千多字,显得有点过于单薄,故事的情节,人物的形象,主题的挖掘都浅尝辄止。以我多年的编辑经验,你这么写简直太可惜了,实际上是在浪费一个题材,也是在浪费你的才华,这,这是对文学的不敬!”

我从来没想过要把这么一个简单的故事变成中篇小说。事实上在我等待这篇小说问世的过程中,我又创作了四十多篇微型小说,只是因为字数问题,它还不够成为一本书,如果再有三十篇,就可以出一本微型小说集了。

“你知道那些现在很有名气的作家吗?”他一口气说出了八九个如雷贯耳的名字,“那都是我一手挖出来的。当初他们有的写小说,有的写散文,有的写诗歌。我一看就知道他们该写什么。现在有个诗人叫顾城,他原来写小说,他的小说我看了三行就写信告诉他,他完全不适合写小说,应该去写诗。你看现在,他的诗多受欢迎。”

也许他说得对。毕竟我刚刚进入文学创作之门,还没有经验,自己对文学的理解还很狭隘,他可能看到了我自己看不到的文学潜质,我确实可以尝试一下。

在接下来半年的时间里,我开始修改《门缝》。期间这位编辑打过几次电话询问进展情况,还留下很多热情鼓励的话语,这让我能一直有动力去完成我这个处女作。

但是,一切并没有像我想象的那样顺利。小说改成中篇之后,和我最初的判断一样,当初微型小说、短篇小说里凝聚的那股气不见了,它不再迷人。我已尽我所能,试图还原出、创造出那个我要的感觉,可就是找不到。有时我想到放弃,因为我创作的别的微型小说一样精彩。但是我又不能放下,《收获》的编辑们一直在诱导我去证明自己的文学才华,我想我应该无愧于他们的期待。

后来编辑也很少打电话了,再后来,我和《收获》就像我在写《门缝》之前那样陌生了。

在我修改的过程中,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发现,原来的版本写得非常幼稚,我不得不重新开始,否定上一稿,写完之后才觉得它和我当前对主题的理解相配。每一次修改,都感觉自己在文学的道路上前进了一大块。

我忘记过了多长时间,反正在我修改到最终满意之后,原来的《收获》编辑部的电话已经打不通了,电话号码升了两位。之前跟我联系的编辑都已离开编辑部。

新编辑听说之后,非常高兴。“我记得哦,那时候我还在上大学,在编辑部实习的时候就听说了。”现在她早已荣升为编辑部主任了,“没想到你这么认真,一篇小说修改了十年。”

我把书稿第三次寄给了他们。扔进邮筒之前,我祈祷它能顺利发表,而不是获得茅盾文学奖。如果他们想让我改成长篇小说,我会拎着菜刀去找他们算账。

果然不出我所料,编辑部主任看过书稿之后,希望我改成长篇小说。我愤怒了,这么多年他们简直是在拿一个未出道的青年作家做实验,现在他们再说什么鬼话我也不信了。

“你知道《第二十二条军规》吗?原来约瑟夫·海勒写的是中篇小说;你知道《月亮与六便士》吗?原来也是中篇小说;还有……”

还有曹雪芹的《红楼梦》,原来就是一首诗,后来被你调教成了四大名著?

“我知道这么多年你因为修改这篇小说费了不少心血,总让你改来改去对你不公平。但是我们做编辑的,希望做出的嫁衣在读者眼里尽善尽美。”

我不会再听他们的屁话了。

“从你的微型小说到现在的中篇小说,我都看过。之所以建议你修改成长篇小说,是因为过去了很长时间,很多东西都变了,环境、生活方式、价值观念、包括我们使用的语言,都在被颠覆。十年前,你写的很超前,但是现在已经看不到这一点了。如果你不把整个故事彻底展开,不把细节丰富,不赋予更多内容,那么它的价值……你必须要突破自己。一个伟大的作家,从来都是在一个新的视角下思考最古老的话题。”

我最终还是接受了这一残酷的要求,即使编辑部主任不指出这些问题,我过去在创作中也一直困惑为什么总是把握不好——舟已行矣,而剑不行。

我又花了十年的时间,把《门缝》修改成长篇小说。其实真正修改过程我只用了三年的时间,大部分时间我在思考文学与社会的关系,思考人这个东西。“人”一直是我创作过程的障碍,必须把它搞明白,才不至于让编辑找到修改的借口。

甚至,我开始重新审视自己过去写的那些微型小说,我觉得它狗屎不如,当时就是自作聪明,才写出那么一堆言之无物的东西来。我几次想把它找出来,然后付之一炬,不然它在我的生活中总像一个洁癖者在床单上看到的一片污迹一样,让人从心里感到阵阵膈应。但是它放在哪儿了呢?

当我修改完书稿,第一件事就是打听《收获》这本纯文学杂志是否停刊。我得知它和二十多年前一样,连那两个字的字体都没有变。我把长篇小说《门缝》寄给,哦,不,是通过电子邮件发给了他们。

给我回邮件的是一个年轻的女编辑,她说这部长篇小说写得非常好。言谈中我才知道,编辑部主任三年前就辞职了,而她对过去二十多年我因为这个小说与编辑部发生的马拉松故事一无所知,从来没有哪个编辑在她面前提过此事。这样最好,不然她指不定提出什么幺蛾子意见呢。

事情进展得很顺利,编辑很认真地把每一个阶段的进展通过电子邮件告诉我。我算着时间,大概再过一个月,我就可以在任何一家报刊亭看到印着我的处女作的杂志了。

有一天,我接到了编辑的电话,她在电话里说:“非常对不起,我们最近出了点事儿。”

我头皮一紧,像是有人从背后抓了一下。

“我们编的这期稿件前天都下厂了,但是突然接到一个通知,有个作者的作品一直在黑名单上,任何媒体都不能发表他的作品,否则要面临停刊整顿。”

我以为是我的小说又出岔子了。

“主管部门有些担心,把这一期的稿件都拿去审查了,结果认为有三篇小说有问题,其中包括您的《门缝》。”

我还没出道,就上黑名单了?

“主管部门给出的意见是:您的作品里面有太多的性爱描写,认为超出了文学范畴;对人性恶的描述太过分;对很多价值观的描述与当今倡导的相矛盾;作品过于灰色;情节过于离奇……”

在那些白痴审查官的眼里,我的小说一无是处。

“但是我们主编非常喜欢您的作品,一部处女作能写到这个高度非常罕见,在他的努力之下,您这部小说还是给保住了,但是他的意见是要修改一下,把审查意见里提到的一些有问题的内容删掉。我们争取还发在这一期上,但是现在时间有些紧张。”

我这次没有跟编辑辩解什么,所有辩解都没用。我花了大约一周的时间把那些有问题的内容一字不留地删掉——虽然那些文字是我认为是小说中的灵魂,是最好的一部分。最后留下了五万字。

编辑在看到书稿之后,立刻打电话给我:“您修改的书稿我看了,怎么说呢?您拿掉了肉,只剩下骨头了,一下就显得骨头太多了,能不能再去掉一些累赘的内容,改成一篇五千字的短篇小说?”

幸好,那篇当年写的短篇小说底稿我还留着,我唯一做的就是把它敲进电脑里。然后,发给编辑。

编辑在看到书稿之后,立刻打电话给我:“您修改的书稿我看了,怎么说呢?您这次拿掉了太多骨头,又显得肉太多了……”

幸好,那篇当年写的七百字微型小说底稿我还留着,我唯一做的就是把它敲进电脑里。然后,发给编辑。

编辑在看到书稿之后,立刻打电话给我,这次她显得格外激动:“您这篇微型小说写得太精彩了,您知道吗?我妈妈说她当年编过您这篇小说……”

我一直默默地听着她在电话那一头激动的声音,接下来她会建议我把它改成短篇小说、中篇小说、长篇小说……在退休之前,我可以正式步入文坛。

“我们编辑部一致认为,先把您这篇微型小说以长微博的方式发表在我们的官微上。您现在手里还有没有这样的微型小说,都给我们……”

我翻腾了多半天,总算在一堆可能在搬家时会被扔掉的可有可无的杂物中的一个旧纸口袋里找到了那些狗屎微型小说,然后它陆陆续续发表在《收获》的官微上。没多久,它出版成书,出乎我的意料,读者都喜欢这堆狗屎,喜欢到洛阳纸贵。

可是直到退休,我也不确定我是不是一个作家。

14 个黑猩猩响应 “处女作” 作为黑猩猩,我要说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