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联想 | 谈谈色……(1)

1

我一直想写一个我特别不了解的话题——色彩。

过去的经验告诉我,我是一个对色彩不太敏感的人,不是说我色弱色盲,而是我观察事物的时候,首先想到的往往是它的特性以及与周围事物的关系,而不是色彩。

打个比方,冬天北方下大雪,天地白茫茫一片,好多人看到这个场景,第一个反应是:哇,银装素裹、世界全都变白了。我的第一个反应是,这雪真大,估计有三十厘米厚,踩下去能没小腿了。然后才是天地一片白茫。

我第一次看到大海,也是类似的反应:这个世界真单调。几秒钟后才是:海天一色。

我这类人,一定要离艺术远一点,因为画家是最擅长运用色彩的人。亨利·哈斯金斯说过:“最伟大的杰作曾经只是调色板上的颜料。”画家用他们的直觉把这些色彩变成艺术。上大学时,我经常去美术馆看展览,欣赏那些作品的时候,我几乎意识不到色彩的存在,我看一幅画的习惯是目测它的黄金分割线和它表达的主题,发现它的构图符合黄金分割线,主题深刻,点点头,嗯,是幅好作品,马上看下一幅。大学四年,我看过的展览不下一百次,艺术是怎么回事,我连个门都没找到。因为绘画艺术最重要的色彩语言我不懂。

上学时我还迷过摄影,学了一年多我就放弃了,原因也跟我对色彩不敏感有关,虽然那时以黑白摄影为主,但光线某种程度上也是色彩,我对光线也不太敏感。我能很迅速地掌握显影液、定影液的配方,并根据需要调配成分的比例,但是拍不出一张好照片。后来我给人拍照片的标准是——保证画框里有你就行。

我第一次意识到对色彩不敏感,都是工作十多年后了。一次,有个朋友跟我说:“我发现你从来都是把两件颜色搭配最难看的衣服穿出门。上身宝蓝,下身驼色,你出门前也不照照镜子?”

我听完后,上下打量一下自己,好像是挺难看的啊,以前咋没注意到呢,难怪上街回头率挺高。可是这是我穿着最合身的两件衣服啊。

那是2004年。从那时起,我意识到自己不会搭配衣服,可是在百货商场让我挑出两件颜色搭配顺眼的衣服,对我来说太难了。不过笨人有笨招,牛仔裤百搭,我就穿牛仔裤(过去基本不穿牛仔裤),这样上身穿啥都行。从那时到现在,我买过十条牛仔裤。反正牛仔裤结实,一条能穿两三年。要么买一条运动裤换着穿。

 

2

通过穿衣服,我才慢慢意识到,我是个“色”盲。可偏偏我选择了做T恤。

当初喜欢T恤,绝不是因为色彩,而是因为那些图案。它包罗万象,生动有趣。当然,作为一个消费者,我选择一个什么主题的图案没有任何障碍。尽管有时我也知道某种颜色的T恤穿在我身上肯定不好看,但是因为图案我喜欢,还是会买下来。

做T恤跟买T恤完全是两回事,这让我必须要面对我最不敏感的东西:色彩。

我会请设计师设计一些图案,也会从一些设计师那里购买版权。国内的设计师大都没有设计T恤经验,一上手基本都是白底。外国的设计师偏爱黑底。这些还好,我只要准备黑白两种颜色的面料就行了。

可是多数情况下,买到的一些外国设计师的图案,给我的文件都是透明底色。人家的意思是,你想用什么颜色面料你自己决定,我不会给你参考颜色。

简单的处理方式是:放在黑白面料上试试效果,哪个效果好就用哪个。可有时候,当用在这两种颜色上效果都不好时,我就蒙了。对于一个对色彩不敏感的人,你让我配色,跟羞辱我一样。

我经常拿着潘通色卡一页一页看,想把那些颜色都分开。但研究大脑的专家告诉我们,人对色彩最敏感的年龄是在四五岁的时候,让我现在本能地判断出怎么搭配颜色好看,已经过期了。

笨人有笨办法,虽然麻烦,但架不住我会学习。光的三原色是红绿蓝,色彩的三原色是红黄青。颜色的变化是有规律的,记住规律就行。颜色的差异无非是某个颜色多点,某个颜色少点。从最开始一看见潘通色卡就头疼,到最后不怕看色卡,期间就是一个找规律、找窍门的过程。毕竟工业标准已经摆在那里了,不用去想一些不确定性的事情。

至于面料的颜色,其实更简单,平时在街上观察,人们更喜欢穿什么颜色的T恤,各种品牌喜欢做什么颜色的T恤。我经常在百货商场观察,发现80%以上的T恤都是黑白色。剩下的20%无外乎是花灰、深蓝、深绿、浅黄、浅粉、浅绿、浅蓝。比如,为什么会有花灰色这种杂色面料?是因为服装行业发现,深灰和浅灰面料做成服装后,并不好卖,所以才发明了花灰。在织布前,先把一部分原色棉纱染成黑色,另一部分染成白色,根据需要按比例把这两种棉纱混织在一起。所以你看到的花灰色有很深的也有很浅的,就是黑白棉纱使用的比例多少决定的。

过去我对服装设计方面的信息从来不感兴趣,这些年,我也像个时尚神经病一样,去看各种品牌的时装设计。慢慢了解多了,才发现,其实这个领域也挺好玩的,跟时尚媒体说的根本不是一回事。我还是个小学生,可学的东西太多了。

曾经有个朋友跟我说,你的T恤应该用这种颜色。



我问为什么,她说这种颜色做成风衣、外衣、呢子大衣显得特别有气质。还有人希望我做红色T恤,因为好多足球队都用红色做队服。

虽然我不太懂色彩,但是也别这么蒙我啊。风衣和T恤是两种感觉的服装,互相替代一下你看看会是啥后果。至于球衫,全世界的球队的球衫都有一个鲜明的特点——鲜艳醒目,就是怕你把球传丢了。所有运动系列的服装一般都比较鲜艳,这样有活力感。休闲服装的颜色尽量稳重一些。

有很多热心听众打进热线电话,希望我做这个颜色那个颜色。是的,时装大师香奈尔说过一句话:“世界上最好的颜色就是你看着感觉最好的那种颜色。”服装界会把世界上有的颜色都染出来做成衣服,投到市场上,然后把不受欢迎的颜色淘汰掉。有时,你喜欢的颜色真的可能是被淘汰或濒临淘汰掉的颜色。这就是黑白蓝灰色T恤永远比棕紫驼褐赭色T恤好卖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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