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联想 | 写手与瞟客


2002年,作家出版社要给我出本书,就是后来的那本《不是我点的火》。出书要有序言,我想到了两个朋友,他们对我后来的写作帮助挺大,一个是上海《音像世界》杂志的编辑丁夏,一个是当时还在《北京青年报》做记者的戴方。


给戴方打电话,说请他给书写个序,戴方一听就急了:“书是随便出的吗,你就出书。”电话这头我有些尴尬,“要不这样,你先看看书稿,要是水平不够,你就不写。”


我特别理解戴方的那种反应,书在一些人眼里是神圣的,不是随便乱出的。我战战兢兢把书稿交给戴方“审查”,他看完后,很认真地给我写了一篇序言。


这件事我一直记得,并且一直用它来告诫自己,不管做什么,你都要尊重你做的事。写作,你要尊重文字,尊重读者,尊重自己。做T恤,你要尊重生产,尊重消费者。


现在还谈论尊重文字、尊重读者是不是有点傻逼?现在写字的人大都不知道什么叫尊重了,看字的人也不知道什么叫被尊重了。


有时候你的尊严受到冒犯,往往都是自找的。


去年,有个人跟我联系,让我介绍合适的出版社给他,可能觉得我了解出版行业,认识的人比较多。他想出本书——那种一下就能击中读者要害的书,想好好忽悠一下,多卖点。话语间他觉得自己特别牛逼,书肯定特好卖,读者特别傻逼,特别好忽悠。


他这样想也是有道理的,读者确实越来越没脑子,才让这号人有机可乘。不过,这孙子大概不了解我,找错人了,哈哈。我骂了他两句,他滚蛋了。


经常有出版社的编辑找我,希望能合作出本书,我没有足够满意的内容,是不会出书的。读者花一笔钱买你的书,在今天是多难的一件事啊,你得在书上签名,还要写上他们的名字,最好还要写一句话,这样他们才能买。现在书那么贵,好多人都改去买包包了。一款LV包打折能省下几千块钱,一本书打折才省下几块钱,哪个更划算,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儿吗。


你要是年龄足够,可以回顾一下,有互联网之前写作是什么样子,有了博客之后写作是什么样子,有了微信公号写作是什么样子。这几个节点决定了写作本质的改变。


没有互联网,写作是一件高端、精英式的工作,你没本事不能干这种事;有了互联网,写作开始飞入寻常百姓家,谁都可以写,但写到最后拼的还是本事;有了博客,寻常百姓中又筛选出了一批精英,和传统精英构成网络写作群体。总体上,人们是尊重写作的,文字是可读的。


而进入微信公号——自媒体时代,写作彻底堕落了。人类经过上百万年,神经系统进化到多么复杂程度才能张嘴说话,语言文字的出现,是为了交流,也让人类这个物种在地球上成为统治者。人类在使用语言的过程中,创造了很多词汇和修辞,使交流变得更顺畅更准确更精彩,于是有了写作。但进入微信时代,文字只有一个功能:交易。交流变成交易,精英写作变成经营写作,文字中所有美好的东西都荡然无存,且这种现象地球上贵国独有。


打个比方,好的写作文字呈现出来的感觉,就好像你在街上走,看到一个半掩的门里站着一个亭亭玉立、气质不凡的美女,你想多看一眼,甚至四目相对时会产生一种奇妙的感觉,在你的脑海里会留下美好的回忆;公号写作的文字呈现出来的是,就好像你在街上走,看到一个站街小姐,不停地向你挤眉弄眼,搔首弄姿:“来呀,来呀,上我呀。”你与她四目相对,只剩下欲望。


现在作者都不叫作者了,叫写手,写手并不在乎文字质量,而在乎文字能直接达成的交易结果以及流量。在写手手下,文字的美感消失了,它只想着去打中读者敏感神经,而不是打动读者。不用跟更久远的文字比,只要对比十年前的文字就能发现,写手们早已谙熟读者的阅读心理,用一种既不是文学也不是新闻的写作体裁(暂时可以命名为“站街体裁”),来专门挑逗读者。



前些日子看到一个公号,是一帮大媒体出来的人创建的,他们受过极好的新闻写作训练,功底扎实,可写一个非常严肃的话题,字里行间也透着轻佻,生怕网民忽略他们的存在,非把自己弄得跟个站街小姐一样。地气从来不是这么接的,真正的幽默风趣从来不降低自己的身段,是高级的。你想想,“专业人士”都这样了,那些没有经受过传统媒体新闻写作训练的人,写出的文字得惨成什么样子。


多数读者对文字没有判断,禁不住挑逗,慢慢变成了瞟客,就喜欢往散发的劣质花露水味道的塑料花上扑。



——————T恤讲座——————


我最近要去一些地方做讲座,讲讲与T恤有关的好玩的事儿。若路过你那里,可以来看看。只收兴趣,不收门票。


6月10日(周一晚19:00点),福州鹿森书店(上下杭店)
6月14日(周五下午15:00点),杭州晓风书屋(浙报店)
6月16日(周日下午15:00点),A.C.S×OTW Coffee(合肥市包河区罍街二期15号楼安徽原创音乐基地3-4楼)
6月18日(周二晚19:00点),上海言几又书店(中山公园来福士店)
6月29日(周六下午14:30),广州图书馆(新馆)

具体信息以主办方发布的为准。



——————新品预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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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文章来源于微信公众号: 只有大众没有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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