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联想 | 毒品、同性恋和戴墨镜的男人

●原“地下丝绒”(The Velvet Underground)乐队主唱卢·里德(Lou Reed)的传记《等待那个男人》终于出了简体中文版。在此之前,里德的歌词集简体中文版《穿越火焰》已于2014年出版。

目前外国歌手的歌词集出中文版只有两个人:鲍勃·迪伦和卢·里德。他们的歌词都是可以离开音乐,单独当成诗歌存在的。


我第一次听到“地下丝绒”的歌是在1991年,在北新桥的一家发烧音响器材店买的《白光/白热》(White Light / White Heat)密纹唱片,当时对这支乐队一无所知,但是被这种奇怪的音乐迷住了。我当时听到的最摇滚的是布鲁斯·斯普林斯廷的《生在美国》。


半年后,我听到了里德的专辑《纽约》,觉得他跟鲍勃·迪伦、伦纳德·科恩是一伙的,唱歌像呓语、像讲故事。后来终于买到了“地下丝绒”的那张著名的“香蕉”专辑《地下丝绒和妮可》(The Velvet Underground & Nico),这是我买的第三张CD,对“地下丝绒”的喜爱又上了一个台阶。


也是这一年,我开始编写《欧美流行音乐指南》,其中收录了“地下丝绒”这个词条,负责编写这个词条的人把它翻译成“维维古德·数德古劳德”。那个年代,大家对外来文化,尤其是音乐文化一无所知,现在也没进步多少。


董楠是《穿越火焰》和《等待那个男人》的译者,这些年,她把她喜欢的摇滚歌手传记都翻译出版了:《满是镜子的房间》、《老美国志异》、《乐队女孩》、《大卫·鲍伊》、《聆听大门》、《滚吧,生活》、《此地无人生还》。


这本书我看得心惊肉跳,好多词如果发布在社交媒体上,一定会被屏蔽掉。我猜审查官大概是对这本书没兴趣,翻了两页就睡着了,才得以通过。


卢·里德是谁?知道的人不用介绍,不知道的人,我可以打个比方:你跟他之间隔着一百个罗大佑;如果你不知道罗大佑,你跟他之间就隔着两百个崔健;如果你不知道崔健,那你跟他之间隔着三百个左小祖咒、四百多个李志……或者隔着两千个许巍、五千个朴树、一万个宋东野、两万个赵雷以及数不清的吴亦凡……这样你就有概念了。你离这个人可能很遥远,而且他还经常戴着墨镜。


前段时间,时装设计师卡尔·拉格斐去世了,那些压根不知道什么是时尚、大都消费山寨奢侈品的人们都在假模假式怀念这个人,除了说他戴的墨镜,也说不出别的,反正附庸风雅谁都会。现在不流行谈文学、谈艺术了,否则里德的歌词、墨镜、《等待那个男人》是最好的谈资。


正如福克纳、海明威而不是威廉·伯勒斯的小说可以影响到中国作家一样,卢·里德的音乐也不会像“枪炮与玫瑰”“涅槃”那样影响到中国的音乐人。偏门的人总有他偏门的道理。


当我们讨论音乐好听不好听,那还是在对音乐美学做判断,说明我们对美好的事物有追求。那么,卢·里德的音乐属于好听的那种,除了两三张专辑听起来吓人外,其他专辑多属于甜美的民歌,只是《纽约》里的歌词不像《成都》那样让你熟悉而已;当今天讨论唱功的时候,说明音乐变成了竞技体育,跟美好无关了。里德那种半死不活的演唱方式参加电视唱歌选秀,那些装模作样的导师会因为被他的音乐羞辱而把他杀了。


如果你想对这个人感兴趣,建议先拿《地下丝绒和妮可》做铺垫,如果第一关能过,接下来就好办了。据说当初听过这张专辑的人后来都组乐队了。如果你真觉得创业有风险,不妨听听这张专辑,万一有另一种人生出路呢(不保证你成功)。


从“地下丝绒”开始,里德对音乐的理解大概就是,能用一个和弦解决的事,绝不用两个,但是乐队的另一个人约翰·凯尔(John Cale)跟他的想法不同,凯尔更想做一些实验色彩的音乐,里德对音乐实验兴趣不大,只好把凯尔轰出乐队。他和很多人都处不好关系,经纪人、同事、朋友、女朋友、男朋友……


卢·里德就是那个社会环境下造就出来的一个怪胎。


里德出生在富有家庭,但他从懂事那天起,就没感受过富有给他带来的美好。他生来就是同性恋,偏偏生在把同性恋当成疾病的年代,父母一心想让他变回直男,从小他就接受各种治疗,给他的心灵带来了无法弥补的创伤,这导致他一生都不快乐,不知道究竟喜欢男的还是喜欢女的。


正是因为这种“治疗”干预,导致里德在进入成年后步入自毁的旅程,毒品毁了他的身体,疾病一刻未曾远离他,直至他生命的最后。


别看迪伦一副超然于世的样子,实际上他非常清楚该怎么推销自己,他跟媒体交恶,但他接受过的媒体采访报道你都看不过来。反观里德,他讨厌媒体,很少接受媒体采访,他的心声大都是通过歌词说出来的。这本《等待那个男人》作者杰里米·里德并不是通过一手采访资料写出来的,而是通过海量的二手资料加上自己的分析写出来的。


《等待那个男人》以专辑做时间轴,从“地下丝绒”写到里德生命的最后时刻。这样写的好处是,让人们更多是从音乐、歌词的角度去了解这个男人。所以文中有大量的引用。将来,如果还有一个人去写里德的传记,除非有更新的素材,否则真难超过这一本。


“里德选择在纽约长岛斯普林斯的家中度过人生的最后几周,每日观看他所深爱的哈德逊河上的橙红落日,以及河上的一片繁忙景象,体会着曼哈顿合成一体的白噪音氛围。能在这座城市的中心死去,对他来说非常重要,他毕生都以这座城市为题材创作音乐,挥发着自己的创作活力。”


还好,他的音乐、歌词可说的东西很多,每张专辑都是一个时期背景的入口,作者带你走进去,从里德的内心到外面的世界,一个立体的、关于美国、关于纽约、关于一个城市不起眼的角落和关于一个人痛苦挣扎的人生呈现在你面前。


一个导演把一个长篇小说改编成电影,他必须要从这个长篇中发现一个短篇小说,然后用九十分钟的时间讲出来;里德的歌词差不多是把一个几千字的短篇小说压缩成几百字的故事,用几分钟的时间唱出来。这也是《纽约客》《巴黎评论》这类纯文学评论杂志对他感兴趣的原因。


我们这个奇葩社会,扭曲、偏执的人比比皆是,但没有人会像里德这样通过音乐或其他艺术方式来描述自己的一生,除了天赋,还缺乏这样的表达渠道。


从里德操起吉他那天起,他一直希望自己能成为一个带来更多商业回报的摇滚歌星,他的歌在今天的人听来已经非常悦耳了,甚至比那些标榜民谣、独立民谣的还入耳。但在属于他的那个时代,都是超前的另类。他一方面希望自己的唱片能卖到排行榜的前十名,一方面又过于自我,不愿去写那些无聊的流行歌曲,他试图把自己当成钟摆,在商业和自我之间自由摆动,但是这两个极端的受众从来都没有交集,他最热门的歌曲也只有一首《狂野之行》。


这本书的中文版在包装上用了很多人的推介,但我相信,没什么人会对这个人感兴趣。也许,百年后,会有研究出版业的人撰文说:“《等待那个男人》的中文版当时只卖出了五百本,看过的人,有一半成了音乐人,有一半成了诗人。”


●没看完这篇文章的人,有一半的人取消了对本公号的关注。


“枪炮与玫瑰”T恤预售

预售时间:4月1日-7日

发货时间:4月27日

复制下面这行代码

¥PFW7bwqI2Qz¥

打开手淘APP

进店购买

或通过链接

www.teeer.cn

进店购买

本篇文章来源于微信公众号: 只有大众没有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