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子

 好像是2005年的夏天,我在三里屯酒吧第一次见到一个叫惠子的女孩,她从南京来。记得当时人很多,不知道她是随着哪一拨人来的。她给我的印象是很能喝酒,直到后来喝多了。后来人走的差不多了,就剩下了一桌人,惠子还在喝酒,我无聊,在跟旁边的一个女孩逗贫。

惠子很严肃地对我说:“表哥,我觉得你真无聊,怎么跟那么一个女人黏黏呼呼,你真让我失望。”然后惠子很失望地走了。后来我给她发过短信,发的什么,我没记住,好像不是什么好话。后来再跟惠子聊起那段事情的时候,都不记得当时说了什么。

那天晚上,正好是许巍在工人体育馆举行绝版青春的演出。惠子作为许巍的老乡和铁杆粉丝,当然要来北京看这场演出。

我对惠子的印象就是这样:她生长在西安,在南京做DJ,能喝酒,喜欢许巍。

2006年3月,我去南京,惠子接待我,这次去南京,才算真正了解到这个女孩。记得当时她给我的印象是气色不太好,跟她聊天才知道,她得了抑郁症,已到了平时靠药物来控制的程度。人为什么要有抑郁症?无非是几方面原因:压力、紧张、想不开。她很少说自己的病情,聊天的内容也是东拉西扯,或者偶尔怀疑一下人生。

惠子在江苏经济台主持一个叫“惠声惠色”的节目,我没听过,估计跟当年上海人民台的“相伴到黎明”差不多。主要是为这座城市到了半夜睡不着的人解闷,解答一些心理、情感问题。这种节目是很累人的,一个经历不多的年轻女子,承担了这么一个任务,整天面对各式各样心里需要抚慰的人,时间长了,肯定会把自己带出毛病来。整天替人说宽心话的人,其实自己的问题一大堆。但是我没想到她会有忧郁症。

惠子的节目里,经常介绍一些书、音乐、电影,她家里堆的到处都是影碟、书和唱片,从这一点来看,她是个不折不扣的文艺青年,但是跟她在一起,很少能感觉到那种特文艺腔的假模假式,在我的眼里,惠子就是一个普通的没法再普通的女孩,所以,当我要写一写这个女孩的时候,却发现她有些模糊。

2006年去南京,走的时候,惠子说送我到长途汽车站,她站在路边,我忽然感觉,这座城市对我来说的陌生,跟她感觉得可能一样,虽然她在这座城市生活了好几年。我能感觉到,她有些无助,但不知道这种无助源于什么。

我想,可能是那份在我看来太不适合一个女孩子做的工作了。半夜上节目,天亮下节目,就是个铁人也禁不住这么熬,我劝过惠子,换个工作吧,像中国人一样正常作息,别跟我一样过着美国时间。惠子无语。

常年熬夜的人,都面无血色,我当年认识几个在上海上夜间节目的人,都是这样,不管男女。而惠子依旧没有放弃这个节目,我想可能是她很喜欢这个工作。

后来,我才慢慢知道,她的节目是被慢慢调整到午夜,我也慢慢知道,惠子的节目虽然一直保持江苏省同时段最高收听率,但是她并没有因为这样的品牌节目而获得应有的回报。她不会八面玲珑,不懂潜规则,她只知道做节目,所以节目才从黄金时段调整到午夜。哪个女孩子愿意过一个没有属于自己夜晚的日子呢?惠子也一样。所以她开始用一种透支的方式扛着,直到把自己扛出了抑郁症。

去年冬天我去南京,约惠子吃饭,她说要上课,匆忙见了一面,没吃几口就要走,我送她出门,告诉她:你的气色比上次见到的好多了。惠子很开心,我希望她真的不要再忧郁了,并且辞掉那份工作。以前她谈到抑郁症,总是很无奈,然后想像着自己辞掉工作到处游玩,过着没有压力的生活的情景,这些对她来说就像是奢望,甚至她不忍去想像这些,好像想的一多这样的日子就给想没了。

一个月前,惠子打来电话,告诉我她要出一本书,让我给她写几句话,但是当时比较忙,十几万字的书稿传过来,根本来不及看,所以,那几句话也一直没写。后来闲下来,打开她的书稿,一口气把书稿看完了。在此之前,我还从来没有在电脑上看过这么长的文字。

这是惠子写的小说,名字叫《礼物》。看到书名,我首先想到了许巍的那首歌,也想到了“地下丝绒”的那首《礼物》,许巍的《礼物》是温暖的,“地下丝绒”的《礼物》是冰冷、残酷的。就是在这两首截然相反的《礼物》交织中,我把这本书看完了。

大概初写长篇的人,第一部作品都是自传体,因为人在这个阶段还不会胡编乱造,创作还是真诚的。我以前在电脑上看过一些人的小说,但都没看下去,看惠子的小说,是感觉里面写的内容比较熟悉,很多事情就像发生在身边。比如,里面他写了一个乐评人,两个人在酒吧认识的。看着看着我就忍不住了,赶紧问惠子:“你写的这个人不会是我吧?”惠子说:“看完你就知道是谁了?”我又忍不住:“如果不是我,那到底是谁呢?是不是那谁?或者是那谁?”惠子说:“表哥你怎么也这么八卦啊?”

这个小说写了几个部分,一部分是主人公电台主持人张文殊和她同居的两个女孩的生活、情感琐事,一部分是她和两个男子的朦朦胧胧的无疾而终的感情萌动,还一部分是她在电台这个奇怪的环境的经历。能看出来,惠子希望通过这么一个故事来把自己写出来,她想摆脱一种东西,但是命运似乎在跟她作对,每次总是差那么一点。我真希望现实中她好好把握一次自己的命运。

五一放假期间,一天夜里,惠子打来电话,电话里放声大哭:“表哥我实在受不了了。”我能想象她面对着多大的压力。当时我看书稿的时候,就问她,书出来之后在单位不会有麻烦么?“实在受不了了”看来是有麻烦了。我也只能安慰她,让她放松。我也不知道怎么帮助她,在这里帮她宣传一下,能多卖一本是一本。

跟惠子在电话里聊了老半天,最后她哭着说:“不跟你说了,我该去单位上节目了,该去解决别人的问题了。”此时已是后半夜。放下电话,我又想到了那个站在南京某个路边的惠子,也明白了她那种无助的来源。今天去看她的博客,里面贴了几张她签名售书的照片,我居然没有认出来,瘦的都不成样子了。

替惠子这本书作个广告(摘自惠子的博客):

《礼物》不进书店。目前为止,唯一获取的途径是邮购。
地址:南京市鼓楼邮局007号信箱 惠子收。邮编:210008。单本25。包括邮费。
如果你是我的耳朵,你想要限量CD,请访问我的个人网站。
当然,你邮购的也是签名版。以及:我送的一句话,或多句话。
如果你有什么特殊要求,请在汇款留言里写清楚。

惠子博客:http://www.blogcn.com/u2/44/92/hshsyehui/index.html

2 Com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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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05月09日 2007-05-09 23:27:11

保护我们的梦想–写给惠子…

No Tags在三表哥的blog上,我知道了惠子,这个现在与我同一城市的DJ。我不看电视,MP3现在一个小老乡手里,RADIO也很少听了。因此我不知道惠子这个人,但我知道惠子现在过着美国人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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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06月13日 2007-06-13 23:20:07

[…]   我是在三表那儿知道惠子的,所以我不是她的耳朵,为此在后来和她打交道(买书)的过程中我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受到了歧视。当然这只是我的小人之心,我想抱怨后来发的几封邮件怎如石沉大海,但毕竟最早我还是收到过她的一封E-mail回复的、认真的绝非程序化的敷衍;至于没能收到她确认地址的电话,我不是她的耳朵,自知没资格抱怨、也没什么好抱怨的。何况由于三表强大的广告效应,她的工作量大大增加了,我也在“额外的”之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