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说悲观吧

今天是2016年12月31日,再过几个小时,新的一年就来了。在这个辞旧迎新时刻,写篇这样的文字有点煞风景,但我非常想说出来。


2016年11月底,我采访了台湾音乐人李寿全先生。我很敬仰李寿全,多年来,一直希望能有机会采访到他。2016年,这个多年的愿望终于实现了。那天见到他,我心里很开心,但脸上还是要端着一点,因为我是以一个媒体记者而不是粉丝身份见他。这次采访的另一个意义是,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为我效力的单位做采访。


回想2001年我来到《三联生活周刊》,一晃过去了十五年,我都对自己能在一个地方坚持这么多年都感到意外。我翻了一下过去的电脑存档,发现,我到三联后做的第一个人物专访,是2002年10月采访罗大佑,如果李寿全是最后一个,算是给自己多年来采访工作画上一个比较工整的句号。罗大佑和李寿全相差一岁,都是那个时代呼风唤雨的人物,而我见到他们俩却花了十五年的时间,好玩吧。


这次采访李寿全,我们谈到一个话题:悲观。他说,文学写作者悲观的比较多。他自己也是比较悲观的人,所以才会写出那种情绪的作品。


因为我们无法抗拒地球公转自转,所以老天给我们规定了年月日这样的概念,每一次更迭,我们都会赋予一些非同寻常的意义,尤其是在这个周期变化中最重要的时刻,会把它包装得很美好。其实,多数时候,是人类自己在自欺欺人,因为恐惧、因为绝望、因为期待,冥冥之中希望这种亘古不变的更迭能有一些改变。所以,从此刻起,我们的手机开始变得繁忙,人们都争先恐后献上一年中最甜蜜的语言,用最空洞的辞藻祝福亲戚朋友。我猜你自己都不信这种鬼话吧?但这是一种习俗,且无法撼动。也是人类每年交流中废话最多的时刻。


生活中,每当我说出一些自己的看法时,总会听到有人劝我:何必这么悲观呢?劝我的人也未必比我好到哪里去,更没看出他比我乐观到哪里去,但还是咬着后槽牙说几句违心话,希望能帮到我。一个人悲观,是他的世界观,这东西你怎么能劝能帮呢?劝人改变世界观,你想想,谁喜欢干这种缺德事儿?


有时候我们总是平白无故地展示出自己劝人向善的一面,并且用施舍的心态给予别人,来满足自己心里的一点需求。其实挺没劲的。


多年来,我一直悲观前行,从没有因为悲观停下脚步,即使在最绝望的时刻,我也都扛过来了。其实我比那些乐观的人心态还要好。悲观没啥可怕的,可怕的是你不坚强。过去二十多年,我从来没有看到未来有好转迹象,未来相当长一段时间,还会一如既往。1977年,性手枪唱:你没有未来。1986年,李寿全当年唱:这未来的未来,我等待。1994年,何勇唱:有没有未来?


鬼知道呢。


我去过两次挪威,恰巧两次都去博物馆看了蒙克的画展。在画廊里穿行,我压抑得要死,他的每一寸画布上都充满了绝望。相比之下,他那幅最有名的《呐喊》根本不算什么。的确,写作者大都是悲观的。我们读过的文学、看过的电影戏剧、听过的音乐,对创作者来说,他们大都是在一种悲观绝望下写就的,没有一部作品是在游乐场玩耍的时候写出来的。当现实环境让人变得愈发悲观,对写作者来说也许是一件好事,尤其是,放眼望去,到处都是荒诞片,这个现实比60年代那些磕了LSD的人眼中的世界还要扭曲,它可以给写作者提供取之不绝的创作灵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


最后,谢谢这里的读者。你们还看我写的文字,总让我有些不安。我写的东西多是自说自话,没什么价值,建议多去看看一些经典、经过时间沉淀下来的文字。我还是那句话:不要看50岁以下中国人写的东西,包括我的。


本篇文章来源于微信公众号: 只有大众没有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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