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态综合症

“一群变态的人和他们倡导的生活。”

我说《三联生活周刊》是一支变态的特种部队,好多人问我,怎么变态?三联的人都知道,身处其中,时时刻刻感受并创造着三联的变态文化。在写这些文字的时候,我在未来的十个小时内要写一万多字的封面故事,但是我一个字都不想写,时间在一秒一秒地流逝,所以我先写博客,来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

每到周末,SMN上面的三联同事一栏的绿灯都亮着,这感觉就像我看到了延安的窑洞,主席窑洞灯光在亮着,恩来窑洞灯光在亮着,朱老总窑洞灯光在亮着……灯火通明,很显然,三联的同事们在挑灯夜战。偶尔在SMN上问一下同事,回复基本上都是“写稿子,不想写”“很烦,正在写”之类的话。

我刚去三联的时候,觉得写稿子是项技术活,心理揣摩着一定要写好,后来发现,它还是件体力活。其实,写字对我来说,真不算什么,不就是坐在电脑跟前敲字吗,后来发现,长年累月这么干,总会有烦的时候,就拿给三联写稿子来说,其实我早就烦了。可是又一想,你又不会打篮球,没有姚明那么高,只好写字吧。估计姚明那边也烦了,要是能去《三联》做个记者该多好啊。

一个选题定下来,联系采访,要么费尽周折找到采访对象,要么不会吹灰之力,然后确定时间地点,面对面去采访,采访过程中跟对方较劲,斗智斗勇,追问,可能很得意,也可能很失望,但不管如何,过程是丰富多彩的,我喜欢做记者就是每天面对的人和事都不一样。可是回到家里,面对几个小时的采访录音,整理起来开始头痛。以前,录音都是我整理,这个过程就是焦裕禄(焦虑忧郁忙碌)的酝酿过程,然后再想想孔繁森(恐怖烦人阴森)的主编,之前采访过程的乐趣立刻烟消云散,变成了一种挣扎。整理出的文字就是不想写,然后看着时间,估摸着大概几个小时能写完,然后倒计时,心里想着,当东方露出鱼肚白,我们主编睁开双眼之前,把稿子发到他的信箱里。朱伟据说每天起得很早,早上五点钟就起床了,先去外面溜溜狗,然后吃早点,之后听一个小时的古典音乐,大约8点钟的时候,他会打开电脑,进入邮箱,看看都有谁把稿子发过来了,如果按照他的时间表有记者没有按时发稿,他会立刻把电话打过去,把记者骂一通。有多少女记者男朋友有外遇都没哭过,但是为什么她们的眼里总是含着泪水?都是被主编骂的。而男记者呢,基本上被主编骂的都丧失了功能。

现在有实习生帮我整理录音,但是整理完我还是不想写,那种兴奋好像没有了,所以,只好磨洋工,在写稿子之前,我会做如下事情——洗衣服、做饭、洗澡、收拾屋子、浇花、看电视、听音乐、写博客……每次稿子写完,发现能把很多平时不爱干的家务活都干了。这么做就是为了缓解紧张和焦虑。我觉得《三联》可以开办一个家政教育班,招收一些学员。

主编经常在开会的时候强调,稿子一定要提前发,不然都赶在一个时候,美编那边忙不过来。但我想,多年来大家心理形成的一种焦虑状态,已经变成惯性,变成了被动。

我们周二开选题会,之后进行各项采访工作。我有一次周三就把采访顺利完成了,但仍然拖到周一的上午主编睡醒之前把稿子写完,每次要写的时候,就想,还好几天呢,急什么。这跟我平时出门爱赶着点有关系,比如坐飞机,我总是盘算着到了机场正好可以拿着登机牌登机。

但是,在三联工作的人,大都习惯了这种变态的工作方式,从把写字当成技术活,当成荣誉的象征,到最后变成体力活,变成必须要搬掉的一块石头,似乎是一种荣誉感在作祟,然后逼着自己很变态地受着周而复始的煎熬。于是,每到周末,变态综合症便集体发作。

目前还没有这种变态综合症感觉的三联人只有土摩托,他心理素质特别好,禁拉又禁拽,禁蹬又禁揣,禁铺又禁盖。土摩托刚来三联的时候,主编问我,他这么大岁数了,还能写吗?我说,您看他长得跟头牛一样,看上去都能让一只榴莲怀孕,您就放心用吧,用过的都说好。他的大脑只会接受命令,然后作出“是”和“否”的判断。不比不知道,这外星人的素质就是比地球人强悍许多。

当你看到一本新的《三联生活周刊》的时候,大概想不到,我们都是经历一阵变态反应之后,这本杂志才到你手里的。其实倒也没什么辛苦,工作辛苦是正常的,我们比黑砖窑里的劳工舒服多了,但任何工作,做到一定程度,都会变态。我比较佩服我们社会部的朱文轶同学,他可以连续做三期封面故事,而且仍然红光满面,发型不散。做一次封面故事消耗的体力,相当于一个男人在性生活的时候连续来三次性高潮,朱文轶同学能连续九次“性高潮”,不变态的人是做不到的。

好多人都想来三联工作,尤其是刚刚走出学校不久的人,来之前你要想好了,除了你的脑力和体力要跟得上,还要具备一个强化后的变态心理素质。三联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团队,像我这么朝三暮四的人来到三联都不想走,除了我变态之外,还说明这里很好玩,这种想法本身就够变态吧。

有一次饭局,老六犯贱说:“你什么时候写写你们《三联》,发在《读库》上,我要做个北京文化地图系列,名字就叫《美术馆东街22号》。”后来我还真想过,如果写三联,一个重点就是这里很变态。

115 thoughts on “变态综合症”

  1. 主编也是从焦裕禄 孔繁森过来的。。。
    不过你写稿的焦虑可以当作放之四海皆准的真理了,因为我也深有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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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偶也很讨厌做录音笔记
    尤其讨厌带方言和语速快的

    但这些都远不及采访后回来发现由于录音笔没电只录了一半而让人抓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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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人之初,性本不爱工作也
    每次有很多项目要做的时候家里就会很干净。。。很舒适。。。对网上的的事情也很了解。。。每个人博客都会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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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唉。。。我也是不想干活,在网上瞎晃荡,明知后果很严重,还是不想干,能拖一分是一分,在心里有很鄙视自己这种作风。刚好往后翻到这一篇。看来人同此心啊!看来不光我一个人承受这这种煎熬。这世界上的好多工作都是既枯燥又无聊又不得不做的!这是我的最新发现,这个发现让我很绝望!可能是原来把什么都想的太简单太美好了才会这么失落。在这胡言乱语也是焦郁碌的症状之一吧。希望bad的日子快点过去,赶快好起来。偶去干活老!PS有空也买本三联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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