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派文化的自卑与认同

周立波老师前段时间出了一本书《诙词典》,内容大致是:把一些比较流行的上海话解释了一番,其实大都是他的清口里出现的一些词汇,同时还用几个段子来阐述这些上海土语,字数不多。钱文忠老师还给他做了一个跋,说乐得不行。但我看的时候就没觉得乐得不行,因为上海话的语境我无法理解,里面的幽默感我也就自然无从感受了。这也很正常,不是说你不能理解的幽默,它就不是幽默。把它当作一种语言知识了解到也无妨。方言是了解某一个地区人的性格和思维方式的最好入口,上海话对我来说理解起来挺困难,这个城市我去过有四十多次了,但是上海话我不会说,也听不太懂,年轻人说上海话我还能听明白一些,稍微上岁数一点的上海人说话,基本上跟听日语没什么区别。

今年五月,我去上海采访过一次周立波,周老师给我印象是:他很强调地域特色,同时对目前走红的喜剧小品演员表示出一种不卑不亢式的不屑。我为什么要用“不卑不亢”?因为周老师一方面很想告诉媒体,他们那些所谓的幽默、搞笑都很低级,缺乏他那种儒雅的睿智,对北方喜剧演员红遍大江南北感到丝丝的不平衡。另一方面他又反复强调他们很好,有特点,该受到人们的喜爱。他说:“我可以听懂你的幽默,但你听不懂我的幽默。”周老师越是强调这些,我就越觉得他不自信。

周立波已经变成一个上海的文化现象,夏天我又去了一次上海,半夜跟一个朋友在一家特破的饭馆里宵夜,后面坐着十二个时髦男女,他们一晚上的谈论的话题就是周立波,这让我很吃惊,上海人在饭局上居然不讨论品牌、炒股、房地产,这我还头一次遇见过。我好奇地不停地回头观望,这桌人六男六女,平均年龄大约在26岁左右,衣着时尚精致,他们是周立波的粉丝。

周立波本人也很自信地认为,他拥有一千多万上海听众,对他来说足够了。他根本没必要走向全国,更没必要上春晚。

我很关心周老师书卖得如何,尤其是在北京。据说他的书印了五万,在北京卖了五十本,但目前还在加印,这意味,周老师的销售市场主要在上海及周边地区。事实上这样的数字也属于正常。

周立波挑起了一场海派文化的热潮,但也不至于到了余秋雨说的“一千年出不来一个周立波”的地步,大师说话以“大”为主,大文化、大爱以及大话。

但通过周立波现象,让人看到一种海派文化的的自卑。目前在贵国,真正很强调地域文化的独立性和纯粹性的只有上海。北京市的杂货铺,不是专卖店。上海人把海派文化弄成了专卖店。具备专卖店特质的四川、广东,也从来没有过分强调自己的特殊性,而是以自然而然的方式发展、融合,不管发展成什么样,地域的人不会产生焦虑和恐慌。比如四川的盆地文化,它可能很封闭,但它可以走去,请进来。南粤的商业文化,也从来没有过分强调它的特征,他们从商业角度出发,全国能接受他们越打越广意味商业市场越大。本质上讲,四川与南粤文化都是在自闭中寻求开放——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

但海派文化不这样,海派文化在它形成的那天起,它就是封闭的,所以上海人很本能强调自己的特征。但是多年来它一直无法找到自身的位置,这让海派文化很尴尬。比方说,在旧上海,它是东方最先进发达的城市,上海在30年代就经历了几乎是今天中国目前该经历的一切。但是,见过大爷之后,上海的资本主义情怀被扼杀了,它必须倒退到农业社会。但是上海创造的现代文化与后来的农业文化格格不入,这一方面让上海人感到失衡,另一方面,也越发显现出上海人骨子里的优越感,这造成了它一直以来“自绝于人民”的特征。

开放让上海先天的优越感得到了发挥,但作为一个有着悠久资本主义历史的大城市,它并没有开放后把自己的先天优势得到充分发挥,反而是东南沿海地区得到充分发展,这对上海来说有点大奶失落的感觉。虽然后来政府在经济规划过程中把上海当成一个发展的重点,但那种得天独厚的优势没有了,那种他们在几十年前独家享受到的资本主义氛围已经不存在了。尤其是,北京逐步变成一个文化中心,并且越来越强大,越来可以跟北京比肩的文化机制,随着北京变得逐步强大,上海已经不是对手了。

其实这也没有什么,北京发展文化,上海发展商业,大家各取所需。北京人不会觉得因为商业发展不如上海而感到自卑,但上海就不行,这就是因为它曾经一度是文化的潮头。这种文化自卑感表现出来的就是他过于强调自己的文化,自卑感与优越感合二为一的表现就是——我有自己的东西,但你必须亲自过来接受我,我不会送给你。但你不接受的话,它就会有些不安。其实上海人说话从来都是希望别人听到,他也渴望被认同,这种认同是你要接受它的特殊文化规则。

但这种多年来形成的一种完整系统的海派文化,“海外”人接受起来确实有些门槛。至少,在上海人看来,大上海、大商业必须要有一种大文化相辅相成。但是恰恰这个海派文化很小,这一直是大上海心中永远说不出的痛。因此,当周立波引发上海人民的狂欢,确实有点扬眉吐气的感觉。因为那个最小的地方在壮大。但随时事态发展,这个壮大的部分又开始回到它的“小”,过分强调自己的纯粹性来掩饰自己的不自信。周立波不想走向全国吗?他当然想,但前提是你们必须都能听懂上海话。这正是海派文化一直以来的纠结之处。

其实中国之大,什么鸟都有,北方的文化到南方照样没戏,比如冯小刚的电影,一过长江票房就很惨。甚至,单田芳的评书、赵本山的小品、郭德刚的相声,都存在这个问题。但你看他们谁因为半壁江山丢失感到过焦虑,或者过分强调自己地域文化的特色?没有,他们觉得无所谓,你爱接受不接受。但周立波不这样,他一定要反复强调自己的“上海牌”。

还有一个原因,这是《我们台湾这些年》的作者廖信忠老师说的。前几天跟廖老师见面聊天,他定居在上海,上海的三教九流什么阶层的人他都交朋友,这是了解一个地区最有效的办法。廖老师说:“周立波的火爆很大程度上是上海人在寻找一种身份认同,因为这些年上海外地移民越来越多,上海文化的纯粹性不明显了,能欣赏周立波的人恰恰是上海人。”

上海人的面上的排外已经变成了内心的排外,毕竟移民或民工对建设上海做出不少贡献,这些“乡下人”已经混在庞大的上海人当中,跟上海人一样打扮,一样背LV包,甚至一样说上海话,没有人能一眼看出他们之间的区分。但上海出来个周立波,把这事儿给解决了。周立波在某种意义上完成了上海人民寻找回失落的世界的愿望,因为只有上海人在听周立波的清口才会笑,外地人听了只会强颜欢笑。周立波是一块试金石,用来分辨真假上海人。至少,在生活空间中他们被外地人侵入了,但是在文化精神层面上,他们可以借周立波重新构筑自己的精神堡垒。于是,海派文化重归自娱自乐。

但你如果真的让上海人制造的文化局限于本地,他们坚决不答应,海派文化像是得了文化抑郁症,瞻前顾后的,一方面希望海派文化强大,另一方面又不被改变。这不跟崔健老师一方面希望所有人都喜欢他的摇滚,另一方面又不想借助商业手段来让人接受是一个道理,都是做梦!而能医治海派文化抑郁症的办法,不是再出来十个八个百个千个周立波,而是把官方语言变成上海话。

455 Com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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樵翁
樵翁
2009年12月07日 2009-12-07 22:10:11

其实所谓的“海派清口”自谓什么的“独创”,全世界早到处都有了,就香港的黄子华的笃栋笑早20年前如今天的周立波了
我很认同《潜伏》里吴站长太太的那句话“我不喜欢马太太,她那人就是弄个上海小点心还要说出8个好处来···”

樵翁
樵翁
2009年12月07日 2009-12-07 22:49:25

所谓的“海派文化”这个词我自始至终都听着别扭,越是缺乏越是吆喝。
上海人正是狭隘才愈自命为所谓“海派”,至于“文化”,我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什么来,动辄讥笑、骂人瘪三、穿着睡衣满街走,这就是文化?

XXXX
XXXX
2009年12月08日 2009-12-08 2:31:51

叶捃听勿咚尚害还活厄向窝拆老,报瓜网校封各质治投三,闹资塞瓦特勒,触钠酿各劳鄙

XXXX
XXXX
2009年12月08日 2009-12-08 2:34:32

各位中国文化的卫道士,请把上面的话看懂了,再去评论周立波现象好不?

x
x
Member
2009年12月08日 2009-12-08 10:23:19

三表一说文化,我党就笑了,他一说中心,胡紧掏就笑了。

adam
adam
2009年12月08日 2009-12-08 11:48:24

我自己切身体会,上海很多年轻人,特别是中低收入者,因为自身缺乏竞争力,工作机会受到外来人群挤压,同时需要和外来人口争夺本来就十分稀缺的公共资源。产生很强的排外情绪。他们不是讨厌,而是广泛的仇视,憎恨外地人。这和老一代上海人所谓的优越感不同。

从某种程度上说,他们属于这个城市的弱势群体,他们需要一种本族群的文化认同感,得以抱团取暖。

遗憾的是,似乎没有人直面对这些人的诉求,我有点担心这会发展成类似纳粹,3K党一样的东西。

vv
vv
2009年12月08日 2009-12-08 13:13:45

宁可当一次黑猩猩也要表示一下对最后一段的赞同。
但实际上,“因为只有上海人在听周立波的清口才会笑,外地人听了只会强颜欢笑。”我不太同意。
在上海呆了12年,我还是被他清口给气到了,绝对不想强颜欢笑。

天凉好个秋R
天凉好个秋R
2009年12月08日 2009-12-08 17:41:15

主流文化看非主流文化,很容易找到优越感吧:要是他们偏安一方,可以说他们排外;要是他们自我满足,可以说他们其实内心自卑;要是他们谋求发展,那当然是自不量力。嗯,反过来说,咱既然是主流,这么讲就缺了点风度不是?毕竟全国只有推广普通话,没有人情愿推广上海话吧?

还不如拿出保护印第安人的后知后觉来,鼓励其保存方言和文化,用上帝视角慈爱地保护失去了继承权的孩子,嗯,比较有身份。

正经说一句,人就是喜欢自家的方言,喜欢自家的生活方式,躲在自己家里陶醉一下,咱不上升那么高,行吗?

古道肥肠
古道肥肠
Reply to  天凉好个秋R
2009年12月08日 2009-12-08 20:02:04

三表同志,行吗?

菜豆
菜豆
Reply to  天凉好个秋R
2009年12月08日 2009-12-08 21:04:09

有人就是喜欢踩到人家家里 非得要求人家在家和你说同样的语言 过和你一样的生活方式 硬塞给人家看你自己喜欢的东西 这样他才高兴 人家有自己喜欢的东西还看不顺眼 非要说句瞧你又自卑又优越的样子他才觉得自己的位置摆正了

sharon
2009年12月08日 2009-12-08 18:18: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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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文化
没文化
2009年12月08日 2009-12-08 21:53:04

难道王老师也要靠搞地域贴来骗回帖么

magicpp
magicpp
2009年12月09日 2009-12-09 0:25:32

从三个表的不笑的反应,和上海人忍不住笑的反应,就可以知道三表说如此这样一番长篇大论的基础是不成立的。
总不见的全书都是所谓的地域偏见问题吧。就算有10%,那另外90%也可以充分说明问题了。
纵观,三表完全是挂着反腐败甚至反政府的大义,做着一些仔细琢磨匪夷所思的事情。

大家来放P
大家来放P
2009年12月09日 2009-12-09 5:18:39

直到看到这篇以前还是很尊敬三表老师的 但是残酷的事实就是这样
YP人们看到这篇都纷纷高潮了 终于有人为你们伸张正义了!
事实再一次证明 不能对YP抱有幻想 都是用尿路思维的 等到山无棱 天地合也根本无法互相理解的 不说了 没意思了 随便你们叫了

大尾巴狼
大尾巴狼
2009年12月09日 2009-12-09 14:53:41

写的很客观,也看了下地下的跟评(真的很偏见)
这不是地域问题,是你们这些人的问题,无论哪里人,无论身处什么样的文化氛围,都应该客观的去看待别人的文化,而不是像跟评的那些人的语调………

古道肥肠
古道肥肠
2009年12月10日 2009-12-10 12:24:45

如果每个人都因为别人的做法和想法与自己不同,就陷入悲哀,然后到正义的阴影里哭,那么,正义的阴影里人口密度就会太高,以至于发生窒息死亡的事件。所谓的正义能够成立,重要的前提就是容忍异端。

—— 连岳,《我是鸡汤》

薰
2009年12月10日 2009-12-10 14:21:24

上海的地理位置和历史决定了开埠以来的文化趋向,是杂而不根的,只要是有点”上海特色”的,都能冠上海派文化.其实就是变异的传统文化或者海外文化.
周的清口也是变异的滑稽戏.传统滑稽戏确实是给底层百姓看的.到了周的手里,就是单人脱口秀,加上他滑稽戏的功底,说点上海本土的事情.周也说过,他让上海人找到了认同感,这有什么不对呢?把地域性做足了,强调本土化,没什么不可以.广东那边的地域性也很强啊.
我不认为上海文化有自卑.倒是现在一些80后的上海人,他们不了解上海的历史,上海的语言,也不愿意了解,所以他们才会自卑.我在上海人面前坚持使用上海话,因为我喜欢自己的方言.这也有错?

金属疲劳
金属疲劳
2009年12月10日 2009-12-10 14:45:43

我就不明白了,周为什么觉得自己的清口就一定比小沈阳郭德纲高级?“都是下九流,谁瞧不起谁啊?”

古道肥肠
古道肥肠
Reply to  金属疲劳
2009年12月11日 2009-12-11 9:28:56

周说过吗?正是您的自卑意识导致了这样的幻象。

倚檀
倚檀
Reply to  古道肥肠
2009年12月13日 2009-12-13 19:05:47

哈哈!说得好!

myazhu
myazhu
2009年12月11日 2009-12-11 12:03:35

没有能够完全“客观”的文字和观点,就像一件衣服穿在不同人身上没有一样的效果一样,接受异端,很难很强大。

P.S.月底去北京,表哥有空一起吃饭不?

蝎子
蝎子
2009年12月12日 2009-12-12 18:14:26

分析得挺有道理

一一
一一
Member
2009年12月14日 2009-12-14 14:54:52

弱弱地问一句,我想转载这篇文章,怎么转啊?个人。

yiyi
yiyi
Member
2009年12月14日 2009-12-14 16:46:44

百家争鸣,百花齐放嘛,欢迎大家各抒己见,有必要批评博主吗?各有各的看法不就行了。

哈哈嘟嘟
哈哈嘟嘟
2009年12月15日 2009-12-15 10:18:27

为啥哪里都有那么多看热闹的人乃……
叽叽喳喳的,挺好,我也来凑一脚,嘿嘿

Minty
Minty
2009年12月15日 2009-12-15 15:59:20

文人相轻 三表你这篇长文有点恣意了 当然也就暴露出很多弱点 呵呵

kaka
kaka
2009年12月22日 2009-12-22 10:48:16

您片面了,未必只有上海人才喜欢周立波,网上视频您也可以发现,周的演出现场也有很多非上海人,听到不懂得上海话时候,边上的上海朋友在帮忙解释。

我本人也不是上海人,但还是觉得周立波搞笑得不行,

至于小沈阳,实在很无聊。

自卑并认同
自卑并认同
2009年12月28日 2009-12-28 16:08:57

这篇文章的价值已经不在于本身了。而在于引出了那么多千千万万傻逼X子的评论和人。你们丑恶的内心让我觉得可笑和可悲。全国各地的兄弟姐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