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帽子

德云社有个说相声的,叫高峰,说了一段足球相声,拿国安耍了一把,结果国安的球迷就不干了,要求人家道歉。球迷不能接受的是相声里说国安穿一身绿,戴绿帽子,还拿冠军。因为相声是在天津说的,这个背景肯定让国安球迷很敏感。

国安俱乐部好像也没怎么着,毕竟是个俱乐部,跟一个艺人过不去,也有失风范,说出去会让人笑话,以为国安心虚,真被人戴了顶绿帽子。戴就戴吧,而且毕竟是娱乐,没事拿谁开开心,也挺好的。但是国安的球迷不依不饶,开始让人道歉,道歉完了,还不干,最后郭德纲也出来道歉,国安球迷还不干,我操,那你让人家咋办?要不整一帮人把德云社给砸了?

寻根溯源,当初国安俱乐部要是把队服设计成粉色、红色、黄色、无色,都没什麽,非设计个绿色,结果,你也知道,球迷都是喜欢打嘴架的,尽最大可能去羞辱对方的球队和球迷,就相当于当年文革时期的造反派和保皇派一样,打到极致,什么难听的话都敢往上抡。比如,国安被称为“绿毛龟”,这话相当难听。神龟虽寿,但不知从什么时候“龟”变成一种侮辱性很强的贬义词,跟“王八”扯到了一起。其实“王八”指的不是龟,是鳖。即使是“王八”,原来跟鳖也没关系,指的是忘记了最基本的八项礼仪道德,简称“忘八”,念着念着就变成“王八”了。后来凡是把老婆有了外遇的男人都称作“王八”,但这也跟龟没什么关系。但是人在骂人的时候从来不讲科学依据,张嘴就来,不过脑子。绿帽子跟王八扯到一起也是脑筋急转了九十九道弯之后。你看,原来王八就是骂人的,后来又赋予了戴绿帽子的功能,结果国安的绿色队服常常被拿出来取笑,这快变成北京球迷心中的隐痛了。但如果说国安戴绿帽子拿冠军,确实有些不合适,有人格侮辱之嫌。高峰说相声的时候,该查查国际足联有规定,一般是不让队员戴帽子上场踢球的,除非头部有伤。要不国安俱乐部明年把队服换了,换成别的颜色,看他们丫还能找什么借口?

艺人说相声,有时候还要动动脑子,砸挂砸不好就把自己砸了,说到根上还是个品位问题。我觉得高峰在说这段相声有明显讨好天津观众的倾向,这就是问题所在。首先,相声可以讽刺,可以批评,但是要到点子上,耍贫嘴没啥意思。其次,高峰应该知道,京津球迷之间的矛盾快上升到民族矛盾了,这话一点不夸张,那就是巴尔干半岛的塞族和阿族之间的矛盾,真有人给他们武器他们真的就敢开火。你这么说相声也不过脑子,就是往火上浇油。本来国安用了将近五分之一个世纪拿到了一个成色不足的联赛冠军,被人指责来指责去的,正窝着一肚子火没地发泄呢。那国安球迷不是别的地方球迷,是皇城根儿下的人,那是不能受委屈的,耍流氓的时候都要透着一股娇羞劲儿。

去年我还采访了京津两地的球迷俱乐部,特好玩,俱乐部之间还是投桃报李的,但是球迷之间却冤冤相报。采访完我就想,看来必须让北京大陆板块和天津大陆板块分开,让北京漂到昆仑山,天津漂到夏威夷,就没事了。

当然,国安球迷在全国的口碑都不好,用国安球迷协会主席王文的话讲就是“嘴欠”,所以不管到哪里去看球,都不招待见。我去工体看过国安队的比赛,每次我都挺佩服场上的球员,神经是那么坚强,几万人一起开骂,谁也受不了。所以每次北京电视台转播国安队比赛,基本上都没有背景声音,就是解说员对着画面说话,背景声音稍微一大,就露馅了。

看比赛有时候像看一场战争,体现一个民族性格,贵国的民族性格就是窝里横,一对外都跟孙子一样。球迷的素质也是从南到北分几个等级,越往南看球越文明。据说北京球迷去长春、沈阳、大连和西安看比赛的时候都特老实,这些地方的球迷没那个闲心跟你贫嘴,你真得罪了这几个地方的球迷,他们才不跟你玩君子动口不动手的游戏呢,有什么家伙抄什么家伙。北京正处在野蛮与文明之间,欺软怕硬正合适。

京津两地是曲艺最发达的地区,口活都不错,这些年两地球迷在拌嘴的功夫上比这两支当地的球队水平升高的还快。这次德云社“绿帽子事件”的一大特色就是全都用嘴。我特别支持国安球迷这次的行动,就不能饶过高峰,除了让他道歉,一定要把他拉出来游街,戴上高帽子,要把他人肉搜索出来,天天到他们家捣乱,拿着大喇叭到他们家楼底下喊,彻夜不眠地喊,尤其是在两肺期间,多聚众一些人,这才能显现出北京人的气派来。国安球迷啥时候受到过这样的羞辱啊,从来都是国安球迷羞辱人家。这次可一定要给北京球迷争口气,可千万别不了了之啊,那样的话,您这绿帽子可就戴定了。一帮人,跟一个说相声的过不去,多有出息啊。